文化中国行丨肃宁虎头鞋制作：千针万线寄祝福
肃宁虎头鞋制作：
千针万线寄祝福
本报记者 彭爱 魏志广 摄影报道
缝制虎头鞋
马彦苓展示虎头鞋
虎头鞋成品
虎头鞋
肃宁虎头鞋制作是在鞋面上缝制出虎头形象的手工技艺。2017年，肃宁虎头鞋制作被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肃宁县尚村镇西是堤村的一间普通民宅里。肃宁虎头鞋制作技艺传承人马彦苓端坐在床边，右手捏着针线，左手拿着一个刚成型的虎头鞋鞋面，金丝线在棉布上蜿蜒游走，虎头的轮廓渐渐鲜活起来……
随着日头渐渐升高，马彦苓手中鞋面上的虎头仿佛活了起来，那表情似是小老虎昂首瞪目。
“虎头鞋、虎头帽，娃娃落地虎作伴。”马彦苓举着一双虎头鞋轻声说。
守护童年的祥瑞之履
在华夏大地，虎被视为勇猛、威严的象征。人们相信穿戴与虎相关的物品能够获得庇佑。于是，虎头鞋也应运而生，并成为人们寄托美好愿望、祈求平安吉祥的重要载体。
从古代开始，肃宁的妇女们就用灵巧的双手，将对孩子的祝福一针一线地缝进了虎头鞋里。
在制作工艺上，肃宁虎头鞋多选用柔软并透气的布料为原料，以确保孩子们穿着舒适。虎头鞋的造型生动逼真，上面的虎头昂扬威武，仿佛呼之欲出。虎头鞋的色彩相对鲜艳夺目，以红、黄、黑等为主色调，既符合传统审美，又彰显热烈、欢快的氛围。
除了造型吸引人，柔软舒适的触感、优良的透气性，也让孩子们的小脚丫能时刻保持干爽。虎头鞋的造型也十分丰富，有母子虎、麒麟虎、王字虎、鹊虎双喜等等。
鞋头以虎为形，寓意驱邪避灾、护佑平安，曾是很多人在年幼时不可或缺的祝福。马彦苓的手艺源自母亲，而母亲的手艺又承袭自祖母，代代相传的针线里，藏着制作人对生命的祝福和期许。
“做一双虎头鞋，得费三天到五天的工夫。”马彦苓细数着，先剪好鞋样，再用碎布裱糊成硬衬打袼褙，接着绣虎脸、扎虎须、纳鞋底……几十道工序全凭手工，仅虎头部分便需要刺绣、拨花、打籽等多种针法。她特意展示了鞋底上密密麻麻的、排列整齐的针孔，“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讲究，纳得密实，孩子走得稳当。”
俗话说，姑姑的棉裤、妗子的袄，姨的枕头不可少，姥姥的虎头鞋穿到老。马彦苓幼时穿的第一双鞋是奶奶缝制的虎头鞋。“那鞋头的老虎威风凛凛，走起路来虎须颤动，仿佛真能给小孩子壮胆”。如今，她将这份记忆化作指尖的温度，为孩子们缝制祝福。
从母亲手中接过针线
几十年前，在这里，做一双精巧的虎头鞋是很多人的必备技能。如今，会做虎头鞋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年轻人少之又少。
“年轻人嫌费工夫，可总得有人接棒啊！”马彦苓边说边捻了捻线头，迎着日光把线穿进针眼里。阳光斜照在她的发梢，银针与彩线交织的光晕中，时光仿佛倒流回几十年前。
“在我小的时候，每次俺娘做虎头鞋，我就守在旁边打下手。有时帮俺娘穿个线，有时帮俺娘剪绒线。”马彦苓说，那时候，他们村里的媳妇们，几乎个个都会做虎头鞋，从小自己就浸染在穿针引线的氛围里。
在马彦苓的记忆里，小时候的新年总是格外热闹。过春节时，东家的婶子、西家的大娘，领着孩子的、抱着孩子的，围坐在热炕上，吃着花生、嗑着瓜子，比着、看着，谁家孩子脚上的虎头鞋新颖好看、合脚瓷实，巧媳妇、拙媳妇自见分晓。
“每次比来比去，就数俺娘做的虎头鞋最好。”马彦苓陷入了儿时的回忆。在她的记忆里，母亲经常坐在小凳子上，身旁放着一个摆满各色彩线的箩筐。满院的阳光里，母亲低头聚精会神地缝制虎头鞋，时不时用针线在鬓边抿抿。
如今，马彦苓也像她的母亲一样，只要有空闲时间，就会坐在桌前缝制虎头鞋。
马彦苓经常把做好的虎头鞋送给邻居亲友家的孩子。一双虎头鞋，马彦苓从年轻做到了如今即将迈入花甲之年。几十年来，她也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双虎头鞋。
让马彦苓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她3个外孙女和两个外孙从小就穿自己做的虎头鞋。“现在的孩子穿名牌鞋，可再贵的鞋，也比不上姥姥一针一线的心意。”
“虎眼要圆，虎须要挺，这精气神儿可不能少。”马彦苓边说边手把手教女儿们做虎头鞋。如今，马彦苓的女儿任红梅、任青梅、任玉梅也从她的手中接过针线，开启了虎头鞋制作技艺的传承之路。
不能让老手艺断了根
马彦苓小时候听妈妈说，从太奶奶那时候起，他们家制作的虎头鞋就受到乡邻称赞。“俺们家做的虎头鞋是纯手工缝制，一双鞋要搭配七种颜色的彩线。虎脸额头的王字要用红线绣上，看上去端正醒目。”马彦苓说。
随着时代的变迁，传统的虎头鞋制作技艺濒临失传。现代化的生活方式使得年轻一代对这一传统手工艺的了解越来越少，愿意学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尽管传承手艺的道路步履蹒跚，马彦苓却从未停止制作虎头鞋。夏天，她尝试将虎头鞋做成凉鞋的形式。冬天，她又将虎头鞋做成高筒保暖的虎头靴。
当被问及为何如此执着于这门手艺时，马彦苓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虎头鞋不仅是一双鞋子，更是对家人的祝福和期望。我希望这门手艺能够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除了在虎头鞋里注入对子孙的祝福外，马彦苓还给家中的长辈制作虎头鞋。“虎头鞋寄予了美好的祝福，除了希望孩子们能健康成长外，我也给俺爹做了好多虎头鞋，希望他穿上虎头鞋能平安长寿。”马彦苓说，老人习惯穿手工做的布鞋，觉得舒服又合脚，于是她就突发奇想，为老人制作了成人版的虎头鞋。
为了让更多人看到虎头鞋，马彦苓经常在赶集的时候，带着自己做的虎头鞋去摆摊。“每当这虎头鞋一摆出来，就吸引了很多人围观。尤其是一些年轻的妈妈，拿着虎头鞋可稀罕呢！”马彦苓开心地说。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觉得这些老手艺过时了，但我认为，只要有人愿意学，有人愿意传承，这门手艺就有希望。”马彦苓的话语中充满了坚定与期待。
暮色四合，马彦苓点亮案头的台灯。灯影里，未完工的虎头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一只小兽正蓄势待发。窗外的桃树沙沙作响，恍惚间与民谣的韵律重合：“摸摸虎头，吃穿不愁；摸摸虎嘴，驱邪避鬼；摸摸虎身，步步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