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工艺葫芦：火笔烙乾坤 匠心传福禄
工艺葫芦：
火笔烙乾坤 匠心传福禄
本报记者 彭爱 魏志广 摄影报道
冯英杰
工艺葫芦作品
工艺葫芦是将天然葫芦加工和创作成传统手工艺品的技艺。2007年，工艺葫芦被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葫芦谐音“福禄”，在我国传统文化中象征吉祥、多子多福。而工艺葫芦作为传统民间艺术，具有独特的艺术价值和人文魅力，数百年来深受人们喜爱。
四月初始的泊头市，工艺葫芦传承人冯英杰的工作室里，飘着淡淡的焦香。一支温度高达220摄氏度的电烙笔，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笔尖游走出的老虎蓬松的毛发在葫芦肚上舒展开来，烫出的绒毛竟如同工笔画一样生动。
从《八仙过海》的飘逸衣袂，到《金玉满堂》的花瓣舒展……这间约10平方米大的屋子里，静静陈列在博古架上的数十只工艺葫芦上，演绎着跨越百年的艺术对话……
1 文玩雅器的前世今生
“绵绵瓜瓞，民之初生。”《诗经·大雅》中这悠远的吟唱，道出了葫芦与华夏文明的渊源。数千年前，河姆渡先民栽种葫芦为食为器，甲骨文中的“壶”字，恰似天然葫芦垂挂之姿，印证其作为上古容器的实用之始。至西周，在《邶风·匏有苦叶》以“匏”为渡河的“腰舟”。汉代《氾胜之书》详录“种瓠法”，皆显其农用本色。一只小小的葫芦，终在匠人的慧心巧手中，蜕变为艺术。
唐代，工艺葫芦初绽风华。王旻《山居录》中记载了“以模盛之，随人所好”的范制技艺。明时，文人谢肇淛创作的随笔札记《五杂俎》记载市集现“凸字方匏”，悄然揭开了工艺葫芦的市井篇章。
葫芦自古寄寓福禄绵长，几百年来，匠人们以天然葫芦为原材料，通过雕刻、烙画、范制、勒扎、彩绘等技法，改造其形态或表皮纹饰，形成独特艺术效果。它不仅保留了葫芦的自然形态和实用价值，还被赋予了文化寓意和艺术美感，兼具观赏性、收藏性和实用性。
从农人腰间的酒匏到文人案头的清供，如今，这枚穿越时空的艺术之籽，在匠人手中绽放着新的福禄华章。
600多年前，在京杭大运河蜿蜒千里的岸边，泊头，这座因漕运而兴的古城，也与葫芦结下了不解之缘。
“老盐河畔的泊头南杨庄，是我们当地创作工艺葫芦较早的一个村，距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了。”冯英杰介绍说，受当地文化的熏陶，如今在泊头，仍有不少进行工艺葫芦创作的匠人们。
工艺葫芦的创作形式多种多样，在泊头本地则主要是以烙画和雕刻为主。冯英杰在创作工艺葫芦时，也大多是以烙画为主要的创作形式。
“用电烙笔在葫芦上烫出烙痕作画，画面与葫芦融为一体，能长久保存、收藏。而且工艺葫芦不仅有中国画的勾、皴、点、染、擦等手法，还可以烫出丰富的层次和色调，具有较强的立体感。”冯英杰说。
2 院里长出一棵葫芦藤
时光回溯到20多年前，在泊头的一处小院里，一颗葫芦种子被冯英杰轻轻埋进土里。这颗小小的种子，宛如一颗希望的火种，在岁月中悄然生长，最终点燃了一场关于工艺葫芦传承的绚丽烟火。
当年，那棵葫芦藤在小院里肆意蔓延，结出了不少葫芦。而当时的冯英杰，已拥有多年绘画功底。怎么能在葫芦上画画呢？望着手中的葫芦，冯英杰陷入了沉思。
“当时，我在机械厂工作，工作中接触到了烙铁，也由此受到启发，试着用烙铁在葫芦上画画。没想到，画完后效果还不错。”冯英杰回忆过往。
一次偶然的灵感闪现，让冯英杰大胆地拿起烙铁，在葫芦上落下了第一笔。此后的20多年，冯英杰再也没有放下这支“笔”。
最初的尝试并非一帆风顺。葫芦表面凹凸不平，与纸张、画布截然不同，每一道烙痕的深浅、力度都需要精准把握。绘制烙画，火候掌握最难，烙笔温度稍高，葫芦表皮瞬间焦糊，前功尽弃；温度低了，线条又难以流畅成型，颜色浅淡无光。
但冯英杰没有退缩，他像一位执着的探险家，在这片全新的艺术领域中不断摸索。闷热的夏日，他守着电烙笔一坐就是数个小时，反复在废弃的葫芦皮上试验。汗水湿透衣衫，手臂酸痛，直到绘制出满意的图案，冯英杰才会放下电烙笔，让自己休息一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技艺日益精湛。从简单的线条勾勒到复杂的图案创作，从单一的色彩呈现到富有层次感的艺术表达，冯英杰在工艺葫芦的世界里自由翱翔。
他创作的《龙凤呈祥》等作品，将民族图腾与吉祥寓意完美融合，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3 廿载耕耘传承路
为了提升自己的技艺，冯英杰常常到山东、天津等地寻访名师，在文玩展会间穿梭，将绘画功底化作烙铁下的皴擦点染。
“我在创作时，根据内容的不同，会使用不同笔头的电烙笔，有的笔头是尖的，有的就是扁平的。”年过六旬的冯英杰俯身轻抚手中的葫芦，电烙笔尖游走处，婆娑竹影在焦褐与留白间若隐若现，一幅《竹报平安》图烫痕渐明。
为了让更多人看到工艺葫芦，冯英杰摆脱了传统的烙画模式，在烙画的基础上进行二次彩绘创作。“创作时，要先用电烙笔烙制，然后加颜料上色，之后还要再用电烙笔二次加工烙制。为了让颜料和烙痕更融合，这样的工序往往要进行两三遍。”冯英杰说。
在冯英杰的工作室里，勒扎的工艺葫芦随处可见。有南瓜造型的，有如意造型的，还有酒壶造型的……
除了在普通的葫芦上创作外，冯英杰还热衷于在勒扎的葫芦上进行烙画。“勒扎的葫芦在造型上更吸引人，在这样的葫芦上创作，往往要结合葫芦的形态，让烙制的画更加有意境。”冯英杰指着博古架上摆放的一个天鹅造型的葫芦说。
技艺虽然渐精，冯英杰却未将其私藏。他敞开家门免费授徒，不论老少、不分职业，只要心怀热忱，便能踏入这方艺术天地。多年前，一名内蒙古青年循着短视频慕名而来，在这里免费学习了三个多月的葫芦烙画技艺。
“烙铁要像毛笔一样提按顿挫，焦色深浅全在心手相应。”退休后的冯英杰，有更多时间开设免费学堂，让更多人能接触、了解工艺葫芦。
在课堂上，他演示如何以烙铁温度控制呈现出水墨层次；在短视频中，他揭示了“火候差毫厘则神韵尽失”的奥秘。
那些摆放在工作室里的葫芦，不再只是工艺品，它们更像是跨越百年的文明密码，是匠人们用温度浇筑的文化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