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刻瓷:
素釉凝霜刻流年
本报记者 彭爱 魏志广 摄影报道

“诗经名物”刻瓷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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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瓷作品

河间刻瓷,这一传统手工艺术,集绘画、书法、刻镂于一身,以刻刀在瓷面上进行书画雕刻。
2017年,河间刻瓷被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一柄刻刀,万千瓷韵,三十载匠心雕琢;
方寸之间,气象万千,五代人薪火相传。
清晨,河间市龙华店乡龙华店村还笼罩在薄雾中。沿着村里小路走上几分钟,一座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映入眼帘。这里,便是侯汉鹏刻瓷博物馆。

侯汉鹏
此时,馆内已响起清脆的敲击声。52岁的侯汉鹏手执刻刀,在一件黑釉白瓷盘上轻轻雕琢。刀尖与瓷器接触发出“叮叮”声,清脆而有节奏。瓷粉随着刀尖飞舞,《诗经》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意境渐渐在瓷盘上浮现、清晰。

1 刻瓷情缘传百年
关于刻瓷的起源,有一种说法是,早在秦汉时期,便有了剥凿瓷釉的技法,称为“剥玉”,是刻瓷的前身。而刻瓷艺术真正意义上的兴起,则是在清朝初期。
“我们侯家与刻瓷的缘分,要从曾祖父侯玉成说起。”侯汉鹏放下刻刀,带着记者参观博物馆一楼的展品。博物馆建筑面积760平方米,整体风格古色古香,全都是侯汉鹏构思设计。这里陈列的虽然都是他个人的作品,却承载着五代人的技艺传承。
清末民初,受战乱影响,刻瓷技艺一度濒临失传。侯玉成是当地有名的木匠,他在从事木雕之余,开始尝试在瓷器上雕刻诗文,开创了侯氏刻瓷的先河。
“祖父侯万义深得曾祖父的木雕和刻瓷真传,常年在北京为官宦人家雕梁画栋。”侯汉鹏说,“可惜啊,1957年祖父因病回到河间,没多久就去世了。那些精美的雕刻作品都留在了北京的四合院里,连他使用过的工具,也没能传下来。”
说到这里,侯汉鹏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惋惜。然而薪火相传的转机出现在侯汉鹏的大伯侯西禄的身上。这位1963年考进天津大学的知识分子,虽然毕业后服从分配参加工作,却始终没有放下家传的技艺。
“大伯就像一座桥梁,”侯汉鹏回忆说,“他凭着记忆,将祖父传授的技艺一点一点复原、记录。虽然那些老工具已经遗失,但是技艺的精髓却通过口传心授得以保存。”
1990年,侯汉鹏从大伯手中接过传承的接力棒,开始了他的刻瓷人生。

2 精益求精守匠心
“刻瓷最难的是掌握力道。”侯汉鹏现场演示起来,“瓷器硬度高、脆性大。力道轻了刻不出痕迹,重了就会崩瓷。”说话间,他手中的刻刀时急时缓,时轻时重。
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侯汉鹏大胆创新。他将中国水墨画的写意与西方素描的立体感结合,通过点线的疏密变化和深浅不同,来表现物象的明暗层次,使作品既保持传统韵味,又富有立体感。
“传统刻瓷讲究深浅一致,但我改变了这种刻法。”侯汉鹏拿起一件正在创作的作品,向笔者详细解释,“我结合西方素描的明暗原理,用刀法的深浅变化来表现物体的立体感。你看,这儿深凿、那儿浅刻,光影效果就出来了。”
不仅如此,每件刻瓷作品的木质底座,都是侯汉鹏亲手打造。“这些底座的花纹,都是我一刀一刀雕出来的。”他抚摸着一件镂空雕刻的红木底座,上面繁复的云纹栩栩如生。“虽然耗时,但只有这样才能与刻瓷作品相得益彰。底座不仅是支撑,更是作品的一部分。”

在他和妻子杨双艳、儿子侯放的共同努力下,“诗经名物”成为他艺术创作的新方向。“‘诗经’是我们河间代表性的符号,将它与刻瓷结合起来,更能体现当地的文化底蕴。”侯汉鹏说。
为了准确表现“诗经”意境,他们可谓呕心沥血。“有时候,为了确认一句诗中描写的植物形态,我们要反复请教专家。”杨双艳说,“比如‘采采卷耳,不盈顷筐’中的卷耳,我们就修改了10多次。”
字体的选择更是慎重。侯汉鹏接过话头:“篆书古朴典雅,楷书端庄大气。为了选择一种最贴切诗意的字体,我们经常要讨论到深夜。有时候灵感来了,即使半夜也会起床记录。”
瓷盘的选择也颇有讲究。侯汉鹏展示了不同釉色的瓷盘:“为了能符合‘诗经’的意蕴,我们尝试了黄、墨绿、蓝以及黑等各种不同的颜色,甚至连瓷面是选择亮面的还是磨砂面的,我们也要反复对比。”

3 薪火相传赋新生
1998年,对侯汉鹏来说是个重要的转折点。他的刻瓷作品在首届中国国际民间艺术博览会上荣获金奖。次年,他的作品又荣获中国工艺美术创作大展世纪杯银奖。这些荣誉让河间刻瓷进入大众的视野。
“最让我自豪的,是2010年上海世博会上的展演。”侯汉鹏指着墙上的一张大幅照片,照片上他正在为外国友人演示刻瓷技艺。“当那些外国友人惊叹于刻瓷技艺时,我深深感受到了传统文化的魅力。有位法国艺术家说‘这是东方魔幻艺术’,我当时特别感动。”
侯汉鹏的刻瓷作品内容丰富,包括花草、动物、人物、建筑等多个类别。如今,侯汉鹏的刻瓷作品已漂洋过海,被美国、新加坡、泰国等10多个国家的艺术爱好者收藏。但他更看重的是技艺的传承。
在二楼的体验区,常常会传出“叮叮”的敲击声。每次有人来博物馆,侯汉鹏都会请他们上二楼体验刻瓷。“说得再多,不如让人上手体验一下。之前有一群十一二岁的孩子来这里参观,虽然正是好动的年纪,但是不少孩子一坐就是1个多小时。”侯汉鹏说,为了能让更多人接触刻瓷,博物馆一直都是免费开放参观。
除此之外,侯汉鹏还一直坚持让非遗技艺进校园。在河间第一实验小学、河间职业教育中心,都有他教学的身影。
侯放更是自幼跟随父亲侯汉鹏学习刻瓷,如今也已是河间刻瓷第五代传承人。
夜幕降临,博物馆的灯光渐次亮起。侯汉鹏仍坐在工作台前,继续着他的“诗经名物”系列创作。他计划将《诗经》305篇经典诗歌全部用刻瓷艺术表现出来。
“已经完成100多件了,还要继续努力。”侯汉鹏抚摸着刚刚完成的作品说,“我们要做的,不只是传承技艺,更是让它焕发新的生命力。”他的话语坚定而从容。
瓷盘上的《诗经》句子在灯光下渐渐成形,那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古老诗句,恰如刻瓷艺术本身的写照,也是侯汉鹏艺术人生的真实写照。
这叮叮之声,穿越百年时光,依然清脆如初,诉说着一个关于坚守与创新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