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李店子大鼓：槌落尘扬鼓韵长
李店子大鼓：
槌落尘扬鼓韵长
本报记者 彭爱 魏志广 摄影报道
李店子大鼓以鼓为主乐器，配以镲、钹等。演出时，人们边演奏边舞蹈，热闹非凡。2017年，李店子大鼓被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咚——”一声闷响，撞破了村庄的宁静。紧接着，钹镲齐鸣，“锵锵锵”的脆响裹着鼓点，在孟村回族自治县高寨镇李店子村上空盘旋。
李传洪（中）带领村民表演
一面大鼓静静矗立，鼓面蒙着厚实的牛皮，边缘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站在鼓旁的74岁李店子大鼓传承人李传洪，攥着鼓槌的手腕起起落落，鼓点密了起来。“咚咚锵、咚咚锵”，钹镲手们踩着碎步围上来，铜镲相击伴着鼓点，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围观的村民早就围成了圈，小孩儿踮着脚，攀着大人的肩膀看；老人揣着手，缩着脖子乐呵呵地听。鼓声时而急如雨点，时而缓如溪流，钹镲的脆响跟着应和，红黄色的绸缎在演员们的腰间翻飞，这便是李店子大鼓特有的热闹。
1 村子里的鼓声
李传洪的记忆里，童年最鲜活的画面，便是与大鼓相关的热闹光景。“小时候，村里的大鼓一响，我撂下饭碗就往外跑，生怕错过斗鼓的热闹。”李传洪说。
他口中的“斗鼓”，是李店子大鼓的特色，也是刻在村里几代人记忆里的盛事。“最多的时候有60多人参与斗鼓。几面大鼓相对摆放，鼓手们各显身手，钹镲手们围着鼓蹦跳，喝彩声、鼓点声混在一起，那场景可热闹了。”李传洪说，他的鼓艺师承村里的老师傅李丰和。那时学艺没有课本、没有鼓谱，全靠师父口传心授，徒弟耳濡目染。
李店子大鼓现场表演
每年正月十四、十五、十六这三天，是李店子村最热闹的日子，也是李传洪学艺的最佳时机。“天刚擦黑，村里的放灯仪式一结束，师父就带着我们敲着鼓绕村转。”李传洪的思绪飘回几十年前，“三四人抬着大鼓在前面领路，我们跟在后面边敲边学。鼓队从慢到快、从生疏到熟练，常常转到晚上10点多。我的脚底板磨得疼，心里却乐滋滋的。”李传洪说。
多年前，李店子大鼓可谓是村里的“顶流”。农闲时，晒谷场上总能看到练鼓的身影，村民们手拿鼓槌，抡得虎虎生风；节庆时，鼓队走到哪里，哪里就围满了人。那时的大鼓，是庄稼人农忙后的消遣，是邻里间联络感情的纽带，更是刻在血脉里的乡音。
“你听这鼓声，刚劲里透着喜庆，这是咱庄稼人的精气神儿。”李传洪停下鼓槌说，“以前敲敲，是为了热闹；现在敲敲，是为了把这精气神儿传下去。”
2 大鼓声震六百年
李店子大鼓
据了解，李店子大鼓这门起源于明永乐年间的民间艺术，是随李氏先祖迁至此地而发展兴盛的，至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了。
“我们李店子村的大鼓可有年头了，逢年过节这大鼓一敲啊，全村人都凑过来听。”李店子村党支部书记王玉峰说。如今的李店子大鼓，不仅是节日里的喜庆点缀，更成为孟村的一张“文化名片”。
李店子大鼓没有固定的鼓谱，所有的节奏韵律，全靠一代代传承人手把手教，在鼓槌起落间得以相传。作为群众性的民间敲击舞蹈艺术，它以鼓为主，配以钹、镲，而鼓手便是整个乐队的灵魂。
“一个好鼓手，敲的不是鼓，是心气。”李传洪说，鼓点的快慢强弱，引领着所有乐器的节奏和演奏人员的舞步。“好的鼓手能调动所有人的情绪。敲到高潮时，队形像花儿一样散开，时而双人对敲，时而三人围敲。虽看起来眼花缭乱，但鼓点却丝毫不乱。”李传洪说。
在李传洪的青年时代，李店子大鼓正值鼎盛。村里的年轻人几乎都懂些鼓艺，他们农闲时聚在一起排练，节庆时便组队演出。
看似简单的鼓点，要敲得有力又有韵味，得下苦功夫。从最基础的“单点”“双点”，再到复杂的“连珠炮”“龙摆尾”……对于每个鼓手来说，不仅要会敲鼓点，更要懂得通过鼓点传递情绪，以及指挥整个乐队的队形变换。“以前，村里的老人常说，敲鼓不是光用力气，还得用心，鼓声里要有喜怒哀乐。”李传洪说。
3 鼓声代代传乡音
“我从小就跟着长辈看村里的大人们敲鼓，那时候觉得鼓手们特别威风。”38岁的李传恒说。他六七岁时开始跟着李传洪学习大鼓，接过了传承的鼓槌。
现场表演
在李传恒的记忆里，有一场演出至今难忘。“10多年前，我们县里举办县庆活动，轮到我们大鼓队表演时，原本40多分钟的节目，被台下的观众一次次喊‘再来一遍’，最后足足演了一个多小时，落幕时满堂喝彩。”李传恒说，现在回想起来，还记得那天经久不息的掌声。
“李店子大鼓没有固定的鼓谱，全靠鼓手现场发挥。”李传恒说着，随手比划了几个敲鼓的动作，“节奏讲究快慢结合。开场时慢慢敲，像春雷隐隐，接着越来越快，鼓点密得像雨点。敲镲敲钹的人跟着鼓点慢慢聚到大鼓四周，最后以又快又密的节奏收尾，那叫一个过瘾。”
在传承传统技艺的同时，李店子大鼓也在适应新时代的发展。“以前的鼓队，都是老爷们儿，现在不一样了。”李传恒笑着说，如今的李店子大鼓队里，不仅有年过七旬的老者，更有不少中青年女性。她们的加入让鼓队的表演更具活力，也让这门原本阳刚的艺术多了几分柔美。
“现在村里的孩子放假回来，也会跟着我们学敲鼓，其中最小的才五六岁。”李传恒笑着说。
冬日的午后，李店子村的广场上再次响起激昂的鼓点。鼓手和钹镲手们头包彩巾、腰扎彩带，边奏边舞。队形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引来围观村民阵阵喝彩。
“咚——”随着一记重槌落下，鼓声渐歇，只有鼓面的余震，化作阵阵嗡鸣，像是在告诉人们，它敲过了历史的沧桑，也将迎着新时代的节拍，敲响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