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沧县镂空木雕雕刻技艺：刀锋流转雕时空
沧县镂空木雕雕刻技艺：
刀锋流转雕时空
本报记者 崔儒靖 彭爱
沧县镂空木雕雕刻技艺是先在纸上构图，之后用刀在木头上雕刻出镂空图案的独特技艺。
2009年，沧县镂空木雕雕刻技艺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郭海旺
清晨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沧县薛官屯乡一座老宅，木香氤氲的工作室内，我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沧县镂空木雕雕刻技艺代表性传承人郭海旺，正俯身在一块半人高的香樟木前。
他手中的刻刀如游龙般穿梭，木屑簌簌落下，近处纤夫的肌肉结实、中景漕船的雕花精美、远处城楼的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木板上显露出的大运河千帆竞发之景，竟在20厘米厚的木料中层层递进，仿佛将流动的历史封存于一木之间。
“木头是有生命的，每一刀下去，都是与六百年前匠人的对话。”作为沧县镂空木雕雕刻技艺第五代传承人，郭海旺的刻刀下，不仅承载着燕赵大地的厚重文脉，更在光影交错间，凿出了一条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时空隧道。
1 传承密码 漕运血脉
镂空木雕雕刻技艺又称“透雕”“空雕”，是在木雕的基础上，经过数代木雕艺人的想象和创造发展而来，已有千年的历史。
“舟车商贾络绎于途，南北技艺交汇于此”。沧县镂空木雕技艺的起源，与大运河的涛声密不可分。明永乐年间，随着漕运鼎盛，南方精雕细琢的苏作技艺与北方浑厚大气的燕赵风骨在沧州码头碰撞融合。
沧县镂空木雕早期应用于建筑装饰，后来发展到家具制作及室内陈设，是北方木雕艺术的集大成者，在传承和应用过程中，为人类文化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
明万历年间，出现了单层镂空的雕刻技法，从而使木雕艺术走进一个新的时代。之后，这项技艺在世代艺人的口耳相传中，不断继承与发展，最终形成了如今这种多层次、通透立体的镂空木雕。清代时镂空木雕盛兴，雕刻技术高超，形式多样且内容丰富。从人物到动植物，从日常生活到大自然，在镂空木雕作品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至清光绪年间，沧县木雕技艺迎来黄金时期。从最初单层窗棂雕刻，到清末形成“深、透、巧、绝”的雕刻体系，再到郭海旺师承谱系中的几代匠人接力传承，始终秉持“传古不泥古”的智慧。
沧县鞠官屯的刘振红是当时比较有名的手艺人。郭海旺说：“沧州清真寺内曾经有一个七层透雕藻井，是他带着多名徒弟，用5年时间制作而成的。藻井最薄的地方只有3厘米。”
2 北派透雕 刀耕三维
据《中国工艺美术史》记载：“明清时期，民间木刻的佛龛、窗格、屏风等在山西、河北等地很普遍，内容和形式都是大众所喜闻乐见的。”
与南方镂空木雕壁挂多采用“满工”构图、使用1厘米至2厘米薄料进行单层次雕刻不同，沧县镂空木雕采用与国画相结合的方法，进行多层次镂空雕刻，厚度达到5厘米至20厘米，立体感、层次感特别强。
从画图纸、选材、用钢丝锯挖空、用锤子和斧子合作粗刻，到使用50多种刀具细刻，直至上色、上漆完工，这期间要经过七八道工序。
《吉祥四宝》
郭海旺的镂空木雕作品多以香樟木为原材料，采用透雕、镂雕等技法，以花鸟题材为主，拥有比较匀称的空洞，能醒目地看出图案花纹，美观大方，具有强烈的艺术风格，可谓力学与美学的一种博弈。
他特别提及上世纪80年代的转型：“当传统建筑构件需求式微，我们师辈的技艺转向了艺术壁挂创作，让古法在新时代找到生存土壤。”
相较于南方满工构图的繁复细密，沧县镂空木雕壁挂技艺更重“虚实相生”的东方美学。郭海旺取出一件获奖作品，上面主体采用深达20厘米的七层透雕，背景却以大面积留白衬托。流动的刀痕模拟水波纹路，让静态木雕呈现出动态意境。这种“以刀代笔”的艺术语言，使每件作品都成为可触摸的水墨长卷。
工作室内，一件雕刻中的壁挂令人驻足屏息。10厘米厚的香樟木板上，山峦以五重透雕呈现近景苍松、中景楼阁、远景云霞的深邃空间。“南方薄雕如工笔小品，我们北派厚雕是写意长卷。”郭海旺轻叩木板解释道。
3 守正创新 作品叙事
郭海旺从小就热爱木雕技艺，继承了祖传技艺，并先后在天津、山西等地学习。为了保护镂空木雕技艺，他全身心投入，作品既保持传统雕刻工法，又能与现代家具相融合，成为雅俗共赏的艺术品。
经过不断打磨，他的镂空木雕技艺，不仅具有完美的立体感和层次感，而且从章法布局，表现内容及制作技艺上均追求艺术与工艺的完美结合。
由于镂空木雕深厚的体积和镂空的层次，无法对所有的地方进行精细雕刻，所以一直都是注重大的效果。郭海旺经过不断研究，并请教多位书画名家，对镂空木雕提出一个重要观点“点睛之道”——就是在保证大效果的前提下，对每个作品的最主要之处或是花、鸟、草、虫等进行精雕细刻，以起到以点带面的效果，也更加突出艺术的魅力，正所谓“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2007年至2009年，郭海旺连续4次参加北京文博会，其中“奥运情结”和“秋趣”等作品被带到奥运会中的祥云小屋里展示。
2008年，郭海旺应邀参加北京迎奥运中国农民艺术展，作品“梅兰竹菊”被全国农业展览馆收藏；2010年，他带着三件作品参加河北省（香港）投资贸易洽谈会，作品“吉祥如意花篮”被“体操王子”李宁收藏。
在历年举办的深圳文博会上，郭海旺的作品几乎全被订购。在第七届深圳文博会上，作品“花开富贵”获得最高奖——“中国工艺美术文化创意奖”金奖。
当笔者问及传承愿景时，郭海旺轻抚着一件作品说：“我一定要把镂空木雕技艺传承下去，并发扬光大。这些镂空处不是缺失，而是留给未来的入口。或许几百年后，人们会通过这些‘木纹密码’，触摸到我们这个时代的呼吸。”
（图片均由受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