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南皮剪纸技艺：纸上生花绽芳华
南皮剪纸技艺：
纸上生花绽芳华
本报记者 彭爱
南皮剪纸技艺以红纸为主要材料，借助剪刀、刻刀进行创作，题材以花鸟、瑞兽、人物为主。
2025年，南皮剪纸技艺被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剪刀轻转，红纸翻飞。不多时，一朵盛放的牡丹便在南皮剪纸技艺第四代传承人杨淑珍指尖呈现。
杨淑珍
79岁的杨淑珍，守在南皮县城东环南大街的老屋里，指尖的剪刀已陪伴她走过60多个春秋。
从儿时跟着村里老人学剪窗花，到成为享誉全国的“中华巧女”，再到如今手把手教后辈，杨淑珍用一把小巧灵便的剪刀，剪碎了时光，也剪出了生活。
剪纸在中国历史悠久。早在汉唐时期，民间妇女便有以金银箔、彩帛剪成方胜、花鸟饰于鬓角的风尚。
剪纸是民俗生活的核心。南北朝时期《木兰辞》中“对镜帖花黄”，便是对剪纸的生动写照。
杨淑珍与剪纸的缘分，始于童年的耳濡目染。上世纪50年代，她生长在南皮乡村。村里的老太太们个个都是巧手，茶余饭后，一把剪刀、几张红纸，便能剪出花鸟鱼虫、吉祥纹样。
“那时候看奶奶们剪纸，就像看戏法儿一样。红纸在她们手里剪几下，就成了好看的画。我总想着‘也要学会’。”杨淑珍回忆。12岁那年，她正式拿起剪刀，开启了与剪纸相伴的人生。
初学剪纸，远比想象中难。入门先练基本功，握剪的姿势要稳，下剪的力度要准，线条要直、转弯要圆……
杨淑珍一练就是数年，手指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剪刀剪钝了一把又一把，红纸堆了一摞又一摞。她从最简单的窗花剪起，再到人物、故事，一步步摸索。
杨淑珍剪纸作品
“那时候，村子逢年过节、邻里嫁娶，我就会剪上几幅作品送去。给新婚的人家剪‘龙凤呈祥’，给老人祝寿剪‘松鹤延年’，给孩子剪‘十二生肖’。”杨淑珍回忆。
一幅剪纸，几句祝福，就能让邻里笑逐颜开。
“别人一乐，我就喜欢做。”这句朴素的话，成了她坚守60年的初心。
剪纸入门容易，剪好难；剪得像容易，剪出魂难。
“一开始也不懂什么叫艺术，就觉得好看，打心里喜欢。”杨淑珍说。没有老师专门教，她就看村里的老人们剪，看明白了再自己练。
随着年岁增长，杨淑珍的剪纸技艺愈发精湛。
“我喜欢画画，剪纸的样子大多都是我自己画的。”杨淑珍说，她总是把自己喜欢的事物画下来，再剪出来。
杨淑珍剪纸作品
因此，她的剪纸题材包罗万象。从花开富贵等传统花样到水浒一百单八将；从天上飞的飞鸟、地上长的草木、水里游的鱼虾，到电视里的新闻画面、生活中的人间烟火，都能成为她创作的素材。
在杨淑珍看来，剪纸这门手艺分得很细，有阴剪、阳剪以及阴阳剪。阴剪要在转折线位镂空，讲究暗刀镂空的精准。阳剪又分推剪、游剪和断剪，推剪要稳，游剪要活，断剪要利落。阴阳剪则是把两种技法融在一幅作品里，该实的地方实，该虚的地方虚。
在用纸方式上，又分为单剪、折剪、多层剪、分剪拼图和开口剪、闭口剪，不同的技法对应不同的题材。例如，剪一丛牡丹，要用折剪才能显出层次；剪一幅大场面的“百鸟朝凤”，就得用分剪拼图，把各个部分剪好了再拼到一起。
“拿在手里的剪刀不只是刀，还是手指。”杨淑珍说，“得让纸听人的话，不能人跟纸较劲。”
杨淑珍的作品真正走进大众视野，是在上世纪90年代。
1995年，全国首届中华巧女手工艺品大奖赛举办。杨淑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选送了几幅作品参赛。没想到，她的作品得到评委认可，她也被授予了“中华巧女”称号。
从那以后，荣誉接踵而至。1998年，她的作品在中国农民书画展上获优秀奖，并被中国农民书画研究会收藏。2004年，第三届中国国际民博会在天津举办，她的作品获得铜奖。从农村走出来的杨淑珍，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却凭着一把剪刀，在国家级、国际级的舞台上崭露头角。
有人问她，“拿了那么多奖，是不是该歇歇了。”她摇摇头：“剪纸不是为了拿奖，是因为喜欢。喜欢的事，做一辈子也不累。”
杨淑珍的剪纸，至今仍保持纯手工制作。作品从构思、画样到剪刻，全凭一双手。有时候为了剪一幅大尺寸的作品，她在案前一坐就是一整天，腰酸了揉一揉，眼花了歇一歇，歇好了接着剪。
“机器刻得工整，但是没有‘魂’。”杨淑珍说，“手工剪的，每一刀都带着人的心思，那才是活的。”在她看来，剪纸不是复制，而是创作艺术。同样的花，不同的人剪出来不一样；同一个人物，不同时候剪出来也不一样。剪刀底下，有天气的阴晴，有心境的起伏，有岁月的痕迹。
如今，杨淑珍已79岁，却依旧喜欢坐在窗前，剪上几幅作品。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剪刀划过红纸的“沙沙”声，成了老屋里最动听的旋律。
“我得把这门手艺教下去，不能让它断了。”杨淑珍的老屋里，摆满了她的剪纸作品，也堆满了教学用的红纸、剪刀和刻刀。
村里的孩子、周边的剪纸爱好者，只要来求教，她都会倾囊相授。从握剪的姿势到下剪的力度，从阴剪的镂空到阳剪的线条，她一遍又一遍地示范，直到学员掌握为止。
杨淑珍还走进学校、社区，开展剪纸公益课，让更多人了解南皮剪纸，爱上这门非遗技艺。“我不求他们都成为行家，只要有人愿意学，有人愿意传承，我就知足了。”杨淑珍笑着说。
杨淑珍把自己的剪纸技艺与人生感悟整理成册，希望能为南皮剪纸留下一份珍贵的资料。遇到不会写的字，就翻字典查；记不清的技法，就重新剪一遍验证。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是她60年剪纸生涯的心血，也是留给后辈的宝贵财富。逢年过节，杨淑珍依旧会剪上几幅剪纸，送给邻里、送给亲朋。春节的“福”字窗花，中秋的“玉兔捣药”，端午的“五毒符”，每一幅都饱含她的祝福。
剪刀开合，“咔嚓咔嚓”，像时间的韵脚。那一张张红纸，在她的手里化作花鸟、人物、故事、祝福，化作属于这个时代的民间记忆。杨淑珍不知道这些剪纸最后会去哪里，会被谁收藏，会被挂在哪面墙上。她只知道，只要还拿得动剪刀，她就会一直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