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戏法:
素手生巧戏韵长
本报记者 彭爱 魏志广 摄影报道

张氏戏法为沧州本土传统古彩戏法,以手彩变幻、落活表演为表演特色。
2025年,张氏戏法被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沈爽
伴着阵阵“雷声”,身着一袭黑色改良旗袍的沈爽缓步走上舞台。抬手间,一把黑色折扇凭空出现。随后,折扇从黑色变成白色,从一把变成两把……顷刻间,白色的折扇又化成片片花瓣,飘落舞台……

沈爽展示张氏戏法
这一幕,是张氏戏法传承人沈爽表演的戏法节目《涟漪·扇变》。一双素手,几番变换,于无声处藏尽乾坤,于从容间尽显功力。
二十余载坚守,初心如磐。从青涩学徒到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从地方舞台走向国际赛场,沈爽用一双手演绎出戏法神韵,用一份执着守护着杂技文脉。


1986年,沈爽出生在肃宁县尚村镇许河村。儿时的她,就爱看村里杂技艺人的戏法表演。“看他们空手能变出那么多神奇玩意儿,我满是好奇,当时就认准了,以后也要学戏法。”沈爽说。
16岁那年,沈爽不顾父母反对,决然放下课本,在亲戚介绍下奔赴吴桥杂技艺术学校求艺。她说:“爸妈都觉得读书才是正途,学戏法太苦,以后难有出息。可我心里倔,认准的路就不想回头。”
初学的日子,远比想象中枯燥。转球、换牌,一遍遍重复,磨人又乏味。“练扑克牌时,手指总被牌边划破,伤口结了痂又破,可还是得接着练。既然选了,就不能半途而废。”沈爽说。
三年寒窗,练功房的灯光陪她走过晨昏。指尖的茧子越来越厚,她的基本功也越扎越牢。
学成后,沈爽先是加入石家庄魔术艺术团,参演了大型魔术剧《炫光》的排练和演出。最终,她回到沧州,扎根沧州杂技团。
常年练功、演出,让她落下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阴雨天腰就疼,排练久了更是直不起身。可只要一上舞台,什么疼都忘了。”沈爽笑道。


凭借扎实的功底与不懈的钻研,沈爽的戏法技艺日益精进。她曾先后斩获魔术界两大重磅奖项——中国杂技金菊奖、国际魔术师协会梅林奖。这两项荣誉,是对无数个日夜潜心打磨的最好回报。
斩获“金菊奖”的《涟漪·扇变》,是江苏省杂技家协会原主席曹志龙、导演王晓乐等名家和沧州杂技团部分骨干成员共同创作的。作品以话剧《雷雨》中的核心人物繁漪为原型,将戏法与人物情感融为一体。非科班出身的沈爽,一开始连步态都拿捏不准。“刚开始演得特别生硬,走路不自然,跟假人互动时自己都觉得尴尬。”她说。
怎么办?
对着镜子练。拿手机拍下来,自己看,自己改。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每天来来回回走几十遍。

《古彩新技·海棠》表演现场
备战“梅林奖”的节目《古彩新技·海棠》时,演员身上要暗藏几十斤水。本就患腰椎间盘突出的沈爽,每次排演完都被压得浑身是汗。
排练结束回到宾馆,沈爽顾不得休息,又要对着镜子打磨每个动作和神态。
“师父说,传统袍服太宽松,改成收腰修身款更显精神,表演起来手法也更显利落。”为此,她只能加倍苦练,把每个动作练到毫厘不差。
恩师徐凤美常叮嘱她,“有成绩也不能丢基本功,不必猛练,但每天要摸一摸道具,让手不生;台下练习,要跟上台一模一样,不能敷衍”。
“师父的话,我一直记着。”她在住处摆上镜子,练习必穿演出服、踩高跟鞋,把每一次排练都当成正式登台。


沈爽的传承之路,既有恩师指引,也有家学滋养。
沈爽的公爹,是赫赫有名的“画眉张”第三代传承人张新通。作为张氏戏法技艺的传承者,张新通功底深厚。他看到儿媳,练功刻苦,平日里也常常指点儿媳。他在舞台表现、戏法韵味等方面传授的经验,让沈爽在研习传统戏法时少走许多弯路。

《醒狮传奇》片段(资料片)
在学艺路上,沈爽曾先后师从杨明辉、张新通、张永霞,系统研习传统手法。后来又因在大型杂技剧《醒狮传奇》中的出色表演,她被国家一级魔术师徐凤美收为关门弟子。
“能成为徐老师的关门弟子,是我一生之幸。”说起恩师,沈爽满是敬重,“师父不仅教我手法,还教我怎么做人、怎么守好老手艺。”
多年来,师徒二人同心深耕古彩戏法,从道具、技巧到节目编排一一打磨。“师父常说,戏法变的是物件,传的是文化。舞台上那些‘三阳开泰’‘五子登科’,都是老祖宗留下的念想。”
此外,沈爽还积极推动戏法与戏曲、杂技剧融合,参与了《杂技情缘》《一船明月过沧州》等杂技节目创作,让传统戏法有故事、有情感、有温度。



今年4月2日,沈爽随河北省文艺团队赴澳门参加粤港澳大湾区杂技艺术周。她来到澳门濠江中学附属小学,为孩子们展示张氏戏法。
“一进教室,孩子们眼睛都亮了,紧紧盯着我的手。表演完都围了上来,问我手为什么这么神奇,问这是不是河北的技艺。”沈爽笑着回忆,“我跟他们说,这是咱们中国老祖宗传下来的戏法,有3000多年的历史了。”
孩子们的惊叹与好奇,让她更加坚定了传承的信念。而这份传承,不只走向远方,更落在了家乡的校园里。
如今,沈爽每周都会准时来到沧州职业技术学院,为学生们教授张氏戏法。从最基础的手法、姿态,到戏法背后的文化故事,她都耐心讲解、手把手示范。
“每次站在讲台上,看着学生们好奇又认真的眼神,我就觉得特别踏实。”她说,“老手艺不能只藏在舞台上,要让年轻人愿意学、学得会、能传承。”
这些年,她带着沧州戏法走出国门,走遍保加利亚、法国、韩国、埃及等地,向世界展示燕赵杂技魅力。
16岁那年,就是因为“热爱”这两个字,她离开家,去了吴桥。20多年后,还是这两个字,她日复一日地坚持。
热爱,是少年时义无反顾的奔赴,是成年后不言放弃的坚守。岁月流转,初心未改。正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支撑她走过风雨,成就荣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