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丨五虎群梢子:梢击棍扫显锋芒

2026-05-14
来源:沧州晚报

五虎群梢子:

梢击棍扫显锋芒

本报记者 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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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虎群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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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虎群梢子是“两梢一棍”的多人对练棍术,以劈扫抡戳等技法见长。它演练起来变向刁钻、刚猛灵活,兼具实战性与表演性。

2015年,五虎群梢子被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任丘东行,过梁召镇,再往东走几公里地,就到了北丁务村。村子不大,几条柏油路纵横交错,和别处的乡村没什么两样。但只要你多待一会儿,或许就能听到一阵清脆的“哗啦”声,夹杂着木棍挥动的风声,那是五虎群梢子的练习声。

五月的午后,阳光不燥。北丁务村的文化广场上,孩子正手持梢子棍,跟着几位老人练习。棍子挥动时,铁环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孩子们的动作虽显稚嫩,却学得格外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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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琴(中)

“棍子得握稳,发力要匀,不能急,一急就乱了章法。”69岁的刘国琴走到一个孩子身边,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姿势。

1 缘起乡间 传承有序

说到武术,很多人想到的是擂台搏击、强身健体。但在任丘市梁召镇北丁务村,有一门武术,它最初的使命有些特殊。

这门武术叫五虎群梢子。梢子由长杆和短杆组成,长杆长约4尺,短杆长约一尺半,两杆由铁环连接。演练时,3人一组,2人持梢、1人持棍,或者5人一组,3人持梢、2人持棍。

一百多年前,每到庙会的日子,人山人海挤满了场子,想演出的人进不去、想看戏的人看不见。这时候,五虎群梢子就派上了用场——打场子。几人一组舞起梢子棍,人群便像潮水一样往两边退,场子便开了。

如今,五虎群梢子已传到第七代。刘国琴说,这样的武术在全国都不多见。

地方文化研究者张子敬介绍,北丁务村的武术属于五虎长拳门派,这一门派的由来也与一段历史传说有关。

后周时期,赵匡胤在开封桥上与号称“五虎”的五位兄弟发生争执,最终用盘龙棍将几人收服。五人跟随赵匡胤征战南北,他们的棍法被后人总结为“五虎棍”。后来,“五虎棍”逐渐发展出多种拳法和器械套路,明末清初,正式定名为“五虎长拳”,而五虎群梢子,便是这一门派中最具特色的套路之一。

“北丁务村里的老人说,大概在清朝光绪年间,五虎长拳传入北丁务村。据说,当时有个刘姓村民在廊坊文安县习得此武艺,并带回家乡。”张子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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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中琴(右)

从那以后,这门技艺就在这里扎根,一代代传了下来,并逐渐形成了清晰的传承谱系。第二代刘富有,第三代刘老连,第四代佟立春,第五代潘永路,第六代佟百苓。到刘国琴、刘中琴兄弟俩,已是第七代。

2 一根梢子 打出场子

五虎群梢子最出名的本事,还是“打场子”。

“五虎群梢子是开场先锋,没有我们打不开的场子。”村里武术队的老教练刘铁柱说,“棍子一舞,人群哗地散开,场子顺顺当当地就打开了。”

在民国时期村里每年四月举行的老奶奶庙会上,大鼓会、音乐会、小车会、五虎会等十二道会一起赶场。人山人海,十分热闹。

每当老奶奶“演驾”巡游时,人群层层围堵,寸步难行。这时候,北丁务村武术队的小伙子们便手持梢子和长棍上场,一身练功服精神抖擞,随着一声令下,梢子翻飞舞动,棍声呼啸,气势勇猛。

围观的村民见状,纷纷自觉向后避让。原本拥挤的人群很快散开,一条宽敞的巡游道路顺势铺开。在当地,“把人打到了墙缝里”的说法,形象地道出了梢子开场子的威力。

还有“出会”,就是到外村外乡表演。“那时候,去外村表演,能顺利打开场子就像是挣脸面。”刘国琴说,有些村民故意刁难,挤进场地搅和,很多演出队都拿他们没办法。可只要五虎群梢子一上场,人群立马就散开。“就这一招,让咱北丁务村的棍术在周边百里都出了名。”刘国琴说,梢子棍名气大,除了打得好看,更重要的还是好使。

梢子棍的技法也讲究。梢子硬中带软,节节能用,劈、扫、抡、点、砸、捣、戳等十几样用法全在棍子上。长棍靠惯性走弧形路线发力,力道很大。拳和架子配套,练张飞枪、关公刀、五虎长拳、长拳对打、春秋刀,讲究手臂圆熟、身棍合一、力透棍尖。手、眼、身、法、步,也是样样到位。

3 肩承祖训 义务传棍

刘国琴和刘中琴兄弟俩,多年来在村里义务教武术。从爷爷刘德成和父亲刘云奎手里接过梢子的那一刻,他们就记住了老辈话,“人多人少,都得传下去”。

刘国琴7岁开始练武。那时候,村里的武馆挤满了人。爷爷和父亲手把手教他,从压腿、扎马步开始一点点练起。“夏天练完浑身是汗,父亲不让去大水坑洗澡,说刚练完武碰凉水,人的胳膊腿会变硬,以后就练不出劲了。”他回忆说,小时候压腿,疼得直哭,有时候想偷懒,父亲就拿着棍子在旁边看着,却从不用棍子打他,只是说“练功夫,就得能吃苦”。

刘中琴比刘国琴小8岁,他最初练武是因为好奇。“那时候没有电视机、收音机,村里的孩子们都跟着大人练武。”他笑着说,小时候不懂事,觉得练棍很威风,可真正练起来才知道有多辛苦,“压腿压到哭,练棍练到胳膊酸。为了练好功夫,都咬牙坚持下来。”

几十年来,兄弟俩拿起了父辈的接力棒,在村里义务教学,小孩们来了,该怎么教就怎么教。在他们看来,祖辈传下来的东西不能断了。

4 老梢子 新场子

五虎群梢子传播的范围不大,是因为北丁务村过去有条规矩:本村武术不外传,即便是外村的亲戚都不能传。谁私自往外传,罚粮食。按村里老人的说法,这是保护皇上的武术套路,保密得紧。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附近能学到这门武术的村子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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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练习基本功

这种“敝帚自珍”的传统,在这些年被慢慢打破了。多年前,北丁务村“两委”牵头组建了武术队,村里老人义务教孩子们练武。不光本村的孩子来学,周边村的也慕名而来。

刘国琴说话实在:“咱农村不像城里有那么多兴趣班。办起这个武术队就是为了让村里的孩子在课余时间强身健体,从一招一式中学做人、学做事。”

刘铁柱是武术队的老教练,从建队之初就在场上,到现在每周都去上课。笔者问他为什么一直坚持,他回了一句:“村里有这么好的队伍,不能断了档,只要有人学,我就愿意倾囊相授。”

如今,虽然“打场子”的需求少了,但村民们还是喜欢在庙会、节日里,练上一段五虎群梢子,既是庆祝,也是对老传统的纪念。

夕阳西下,文化广场上的棍声渐渐平息,孩子们拿着梢子棍追着打闹。老人们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的身影,脸上露出了笑容。

“只要我们还能动,就会一直教下去。”刘国琴说,这根梢子棍传了七代人,传的不仅是一门技艺,更是一种坚守和热爱、一种属于北丁务村的乡土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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