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随着《小雅·鸿雁》歌曲的创作完成,我市曲作者常连祥已为《诗经》20多个篇章谱曲并将其搬上了舞台——
《诗经》新唱
记者 魏焕光

《诗经·商颂·那》音乐表演。 边志明 摄

磬

鼓

缶

瑟
《诗经》记载的部分古乐器。
孔子说“诗三百,皆弦歌之”。《诗经》本是诗乐舞一体的经典,却因古谱失传久未闻原声。常连祥历时七年,严格遵循古代“八音”乐器体系,综合运用笙、编钟、埙、大鼓、古琴等十余种《诗经》中记载的古乐器进行编曲创作,让数千年前的文字记述变成可诵、可奏、可歌、可舞的鲜活旋律。
《诗经》中记载乐器有20余种
《诗经》的世界,是诗、乐、舞三位一体的典章世界。在《墨子·公孟》中便有“诵诗三百,弦诗三百,歌诗三百,舞诗三百”的记载,足以证明音乐与乐器在诗经文化中的核心地位。常连祥在潜心创作诗经音乐之初便笃定:要让《诗经》真正“活”起来,必须先找回它原本的声音;要还原诗经之乐,必先读懂诗经之器。
历经严谨考据,常连祥从《诗经》文本中梳理出鼓、瑟、钟、琴、埙、篪、笙、磬、籥、缶等 20 余种高频出现的乐器,并严格遵循我国古代“八音”分类法——金(钟、编钟)、石(磬、编磬)、土(埙、缶)、革(鼓、鼗)、丝(琴、瑟)、木(柷、敔)、匏(笙、竽)、竹(籥、篪),构建起诗经音乐的乐器谱系。在他看来,这些乐器绝非简单的伴奏工具,而是周代礼乐制度、社会生活、情感表达的鲜活缩影,是读懂《诗经》精神内核的关键钥匙。
常连祥说,鼓为八音之首,在《诗经》中占据核心地位。“击鼓其镗”“坎其击鼓”“钲人伐鼓”,鼓乐或用于战争助威,或用于宴饮助兴,或用于祭祀行礼,是力量与秩序的象征。琴与瑟作为丝乐代表,是文人雅士与日常礼乐的标配,“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妻子好合,如鼓瑟琴”,琴瑟和鸣,承载着中国人对和谐、美好情感的追求。埙为土制乐器,音色幽远深沉,自带古朴厚重之气;笙为匏乐,是中国古代唯一能演奏多声部的乐器,音色柔美融合,《鹿鸣》之中 “吹笙鼓簧”,尽显宴饮雅乐之盛。
在沧州,尹吉甫采诗、韩毛传诗、冯道雕版印《诗经》,诗经文脉绵延千年。常连祥说,沧州有着深厚的诗经文化积淀,作为本土音乐人,不能脱离历史凭空创作,更不能一味迎合潮流的配器方式,应坚持以古器配古诗、以古韵传古情。他深入研究《诗经》每一篇的创作背景、情感基调与使用场景,让乐器与诗篇最大程度匹配,让每一段旋律都有历史回响。
让乐器成为诗情“代言人”
《诗经》是我国最早的一部歌曲集。它的每首诗都合于韶武雅颂之音,每篇都可以歌唱。但秦汉之后,人们只重诗篇意旨和强调文学性,忽视音乐旋律,致使其曲谱逐渐散佚失传。
为尽量还原诗经音乐原貌,常连祥以“规范性、多样性、典型性、艺术性”为创作准则,为每一首诗篇定制了专属乐器组合,让乐器成为诗情的“代言人”。他将民族器乐、古典雅乐与现代编曲手法相融,系统运用唢呐、笛子、笙、二胡、古筝、扬琴、琵琶、管子、编钟、埙、大鼓、小鼓、堂鼓、古琴等十多种《诗经》中记载的乐器,既用常见民乐贴近大众,又以古乐器还原古韵。
以鼓铸骨,奏出远古气象。《邶风·击鼓》以战鼓开篇,铿锵鼓点瞬间营造战争氛围,领唱与伴唱相互呼应,衬字铿锵有力,将征人厌战、思乡、无奈的复杂情绪渲染得淋漓尽致。《周颂·丰年》以气势磅礴的鼓乐为引,营造祭祀丰收、敬天祭祖的宏大场面,配合昆曲唱腔与笛、筝抒情旋律,将古代庆典的庄重热烈推向顶峰。新近完成的《秦风·无衣》以鼓号齐鸣、男声合唱塑造战歌气势,轮唱与转调层层推进,尽显同仇敌忾的家国情怀。
以丝传情,抒发复杂情愫。《凯风》以管子、二胡领奏,苍凉与温婉交织,大量倚音与休止符的运用,把对母亲的愧疚、感恩与思念抒发得十分动人。《燕燕》作为中国最早的送别诗,以弦乐铺陈底色,高音区起调如空中呐喊,休止符营造泣诉不舍的氛围,将离别之痛写得婉转深沉。《桃夭》以明亮丝竹乐器勾勒喜庆氛围,二声部演唱天真活泼,间奏适配舞蹈,完美呈现女子出嫁的喜悦与美好期许。
以埙叙悲,奏出悲凄心态。《小雅·鸿雁》以埙为主奏乐器,土音深沉幽远,开篇便勾勒出辽阔悲凉的意境,将流民漂泊、劳作艰辛的哀怨与忧伤展现得很充分。《黍离》采用七声清乐音阶羽调式,男声独唱苍凉厚重,行役者的沧桑与悲慨扑面而来,还原出原作荒芜寂寥的意境。
以雅乐彰礼,再现古人宴会氛围。《小雅·鹿鸣》采用编钟、笙等雅乐乐器,以四部混声合唱烘托宏大场面,雅乐调式音阶贴合礼乐气质,层次丰富、气势恢宏。《木瓜》融入西河大鼓元素,搭配传统民乐,以宫调式三音收尾,曲尽情未终,将人与人之间重情重义的美好情感,与沧州地域文化特色完美融合。新作《大雅·烝民》以规整旋律、吟诵式唱腔,彰显颂诗的庄重典雅,致敬先贤与家国功业。
从爱情温婉的《关雎》《子衿》,到田园清新的《十亩之间》;从思念深切的《草虫》,到哲思悠远的《蜉蝣》,常连祥以器为笔,以乐为墨,让20余首诗经作品各有风骨、各富神韵,让千年诗句在乐器的共鸣中,拥有了直抵人心的力量。
把沧州方言语调融入旋律
对于常连祥而言,用传统乐器进行创作,不仅是艺术层面的守正创新,更是对中华礼乐文明、诗教传统的当代传承与活化传播。
他坚守创作初心,克服初期无专项资金、无演出团队配合的困难,以个人之力完成20多个《诗经》篇章的谱曲、编曲与伴奏制作,同时把沧州方言语调融入旋律,让诗经音乐扎根沧州、自带乡愁,让“诗经故里”的文化标识更加鲜明。他大胆进行艺术创新,采用“原文 + 译文”交替演唱、古今旋律融合、曲艺元素植入等手法,让古老诗经符合现代审美,降低传播门槛,让老少皆能听懂、乐于传唱。
在常连祥的努力下,这些凝结着古乐智慧与乡土情怀的诗经音乐,从案头乐谱走向舞台中央。在沧州市群艺馆全力支持、文化志愿者热心参演的助力下,这些诗经主题音乐作品陆续走上了百姓舞台,“诗经之乡”原创作品演唱诵读音乐会、河间诗经乡诗经主题音乐会……一场场演出,让市民近距离感受到诗经文化的魅力。
从抢救整理沧州民间音乐,到创作运河、杂技、铁狮、枣乡等地域题材作品,再到以古乐器复活诗经旋律,常连祥多年扎根本土题材创作,用音乐擦亮了一张张本土文化的靓丽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