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丨南漳河武秧歌:千年“武步”风骨存

2026-06-11
来源:沧州晚报

南漳河武秧歌:

千年“武步”风骨存

本报记者 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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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漳河武秧歌表演现场(受访对象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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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漳河武秧歌

献县南漳河武秧歌是一门融武术、舞蹈、戏曲唱腔于一体的民俗艺术,区别于普通秧歌的柔美,一招一式皆有武术章法。

2017年,南漳河武秧歌被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咚咚锵、咚咚锵……”汗顺着鼓手的额角往下流,他们手中的鼓槌却敲得一下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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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景文

“这调子传了多少年,谁也说不上,反正从元朝那会儿就这么敲。”在南漳河武秧歌第四代传承人马景文的记忆里,小时候每逢佳节庆典,村里便格外热闹。不同于普通秧歌的柔缓欢快,这里的秧歌扭得有力度、有气势,一招一式带着武术底蕴。

村里人叫它“武秧歌”,也叫它“地蹦蹦”,叫得随便,可舞起来一点儿也不含糊。这锣鼓一响,故事就来了。

“地蹦蹦”往事

说起秧歌,人们都不陌生。可献县南漳河的秧歌,扭起来带武术的架子,人们叫它“南漳河武秧歌”。武秧歌不只是扭,还演真事儿。

武秧歌的故事,在南漳河村代代相传。这门技艺最早可追溯到隋唐时期,到元明清渐渐在献县地区发展、兴盛起来,1834年传入献县南漳河村。

“地蹦蹦”这名字,是怎么来的?

“这可不是我瞎编的,都是一代代老艺人口口相传的。”马景文说,“元朝那会儿管制严,蒙古兵抓了老百姓,拿绳拴着关在大院里。时间长了,人们就瞎蹦跶活动身子。蒙古兵看着乐呵,就拿鞭子抽着让他们扭,谁不好好蹦就抽谁。这种随性子蹦跶的法子,后来被叫成了‘地蹦蹦’。”

到了元朝末年,老百姓实在被欺压得受不了了。有一年八月十五,大伙儿借着赏月扭秧歌当掩护,把刀藏在了菜篮子里,用宽大的秧歌戏服遮掩着。等蒙古兵看得入迷、放松了警惕,鼓点一落,一声令下,众人便奋起反抗。“我们的武秧歌从根儿上就带着一股子硬气,和别处的秧歌压根不是一路。”马景文说。

队伍里有个角色必不可少——蒙古兵。演这个角色的汉子头戴红缨帽,颈挂串铃,足蹬马靴,手持皮鞭,不时做出驱赶的动作,再现了元代蒙古兵驱赶汉人的场景。

队伍里还有醉鬼、小丑、背锅……这些人物不用拘泥在演出阵型里,可以随心所欲地扭来扭去。

武秧歌分大小场两套演法。大场全队跑动变换队形;小场又叫“清场”,两三人下场演小段、唱对口。

《锔大缸》便是小场里的王牌节目,一个演锔大缸的手艺人,一个扮老大娘。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唱和,像村里头拉家常似的,上句接下句,把围观的人看得合不拢嘴。

“大跨步”和“一线走”

马景文今年62岁,是南漳河村人。12岁那年,他跟师父吴之喜学艺,到现在整整50年。

说起小时候的光景,马景文眼睛亮了:“那时候,一听见鼓点,甭管在家吃饭还是在上学路上,我们这帮小孩立马就扭上了。逢年过节,我们村只要有表演,周边村的人都来看。”他顿了顿,又说:“可为了这鼓点,我没少吃苦。”

马景文回忆起了他少时学艺的经历。腊月里,西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划似的。“今天练‘大跨步’。”师父吴之喜在地上画了两条线,“男角儿架子要硬,带武术底子,要练到一步跨到这条线上。”

12岁的马景文个子矮、腿短,跨出去差一截。“劲儿从腰发,不是光抻腿!”吴之喜边说边示范,“你那是迈步,不是跨。武秧歌的男角儿,要虎虎生风。”

马景文说,小时候练武秧歌不知道摔了多少跤。

武秧歌最难的是男女配合。男角儿步伐大,左右腾挪像练八卦掌;女角儿要练“一线走”,练基本功时两腿中间得夹把笤帚,扭着走还不能掉,掉了就算不过关。

“这个‘一线走’就是上身晃、下身稳,跟武术里扎马步一个道理。”马景文说。

此前,队伍里的女角儿都是男扮女装,直到1974年前后,村里才慢慢添上女演员。

马景文回忆,那时候演完一场武秧歌要一个多小时。“即使是冬天,演到最后也是一身的汗。可是出汗再多也不能擦脸,一擦脸妆就花了,只能憋着痒。”

关于南漳河武秧歌,还有一个挺有意思的旧事儿。早年间秧歌队去商林乡赶大集演出,被路过的日本兵瞧见了,非要让队伍里的漂亮“女人”留下。结果演员们一卸妆,全是地地道道的庄稼汉,日本兵当场看傻了眼。

马景文说到这儿,自己也跟着笑了。可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声音也沉下去。

再“响”还得等多久

南漳河武秧歌从清代初代艺人起步,跨民国、近现代,传到马景文这已是第四代,眼下第五、第六代传承人也零星跟着学艺,勉强维持着传承。

聊起年少时武秧歌的红火场景,马景文说:“那时候乡下没啥娱乐节目,逢年过节看秧歌是全村人的头等大事。每逢演出,场地四周挤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全是人。”

可是热闹没能一直延续。1997年到2000年,是南漳河武秧歌最难熬的几年。村里各家各户忙着打工挣钱,凑不齐一支像样的队伍。鼓破了没人修,衣裳烂了没人缝,铜锣敲出来的声音都带着哑腔。

“大伙都忙着工作,打工的打工,跑车的跑车,根本凑不齐。”马景文说,“眼看着传了几百年的手艺就要断在我们这一辈,我心里就堵得慌。”

2002年,马景文下定决心重新拉起秧歌队。缺资金,他从自己兜里先掏出来一笔,又挨家挨户动员凑一些。换鼓皮、买油彩、缝戏服,马景文前前后后忙活了3年多,硬是把散了的队伍又重新组起来。

但好景不长。“说实话……我们一年多没正经扭过一场了。”马景文说,“前年过年的时候,进了腊月就开始排练了,鼓声从大年初一响到正月十五。去年呢?村里连鼓声都没有,冷清清的就过了。”

近些年,南漳河武秧歌的演出机会少之又少,平日里也难得外出展演,最多也就是在县里闹元宵的活动中露露脸。

如今,鼓点还是老辈人传下来的那个调子,一招一式都没变过。可打鼓的人越来越少,扭秧歌的人也越来越少。

马景文不知道这鼓还能响多久,服装还是40年前的老物件,绣花褪了颜色,刀枪把子裂出了缝。

马景文说,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些东西好好收着。

“万一哪天有人想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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