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丨徐氏传拓:以墨为痕承古今

2026-07-09
来源:沧州晚报

徐氏传拓:

以墨为痕承古今

本报记者 彭爱 魏志广 摄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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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传拓

传拓是把纸紧覆在碑刻、青铜器等器物上,用墨拓的办法,把上面的文字、纹饰原样拓制的一种技法。

2025年,徐氏传拓被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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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守一

在位于沧州运河文化艺术创业园的汉一堂金石传拓研习馆内,孙守一弓着腰,站在一方石碑前。手里的拓包蘸了墨,轻轻落在宣纸上。屋里静得很,只有拓包和纸面碰撞出的啪啪响声,不紧不慢,一下接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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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拓作品《石鱼》

石碑上的鱼样图案一点一点浮现出来。先是鱼头,再是鱼身,最后是鱼尾。墨色很匀,鱼的眼睛格外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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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墨

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徐氏传拓代表性传承人孙守一深耕金石传拓20余年。说起当初怎么跟传拓沾上边,他咧嘴一笑:“哪有什么远大理想,就是喜欢。”

1 因为喜欢,所以执着

传拓这门手艺,最早可追溯到东汉,隋唐时期已经相当成熟。宋代是金石学发展的高峰,欧阳修写《集古录》,赵明诚、李清照夫妇编《金石录》,都是靠拓片来研究古文字。清代马起凤、六舟和尚把平面拓发展成全形拓,陈介祺发明了分纸拓。

孙守一出生于1975年,沧县望海寺人。父亲是教师,字写得好。看久了,孙守一也喜欢上了跟文字、图案打交道的东西。

后来他结交了一帮搞书法和篆刻的朋友,整天在一块儿琢磨石头上的印文。“一开始在那种小印章石上拓着玩。”他说,“后来淘了几块汉砖和瓦当,上头有龙、凤图案,还有文字等,觉得很有意思。”

2000年前后,孙守一正式迷上了传拓。他白天上班工作,晚上回家就趴在桌上捣鼓,有时候为了一块砖上的图案,一坐就是半宿。“那会儿啥也不懂,全凭自己瞎琢磨。”孙守一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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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拓作品《日月同辉图》

“不同的器物用不同的拓纸。摩崖石刻凹凸不平,得用皮纸,拉力性强,不容易烂。拓平面的石碑,纸要薄。紫砂壶,钱币,青铜器等上面的纹路细,得用更薄的。”

就这么一个人闷头摸索了快20年。中间失败了多少回,他自己都数不清。“真正喜欢的东西,不会想着放弃。要是抱着功利心去干,碰两回钉子就走了。”

2020年,孙守一认识了山东邹城的徐夫华。徐夫华是徐氏传拓第四代传承人。孙守一拜师以后才明白,以前那些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有大半都是野路子。“洗碑、上纸、扫纸、上墨、捶拓、揭拓等每一步,老师都十分讲究。”孙守一说。

有一次,孙守一拓了一件作品,自己觉得挺满意,拿给师父看。师父接过去,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几眼后,当着面就给撕了。孙守一愣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徐夫华对他说:“即使是平时练手的拓片,也要认认真真、全身心地去对待。传统手艺这东西,糊弄一次,眼力就低了,容不得半点马虎;糊弄两次,心就散了。”

“打那以后我就记住了。”孙守一说,“要拓就拓精品,不敢有半点马虎。”

2 指间走墨,“万物”可拓

“上纸、扫纸、打纸、上墨、揭拓,看似简单,真上手才知门道有多深。”孙守一说,“比如上纸,把纸铺到器物上容易,铺上去不掉下来,那才是本事。还有打纸,就是把纸打到文字、纹饰里头去,凹的地方要贴进去,凸的地方要附上来,等纸干了,它还牢牢扒在上头。”

有一回,孙守一应邀去山西拓碑。那方碑立在两座山中间,正好是个风口,太阳又毒。石碑经整日暴晒温度很高,湿纸敷上后水分蒸发,很快起翘脱落,难以正常上墨拓制。“整整一天全白干。第二天还是不行。第三天我们跟人家商量,早上五六点天刚亮就上山,趁着石头凉,一口气拓完。”那块碑4米多高,几个人搭着架子,弓着腰干了一上午才弄完。“下来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了,可看着拓片上的字迹清晰,心里就一个念头,值。”

上墨更磨人。拓一把紫砂壶,要上万次的捶打,每一包力道都得一样。“有一处拓重了,墨色深了,就得把整个壶重新拓一遍,把颜色压匀。一个器物,拓包要拓上万次,一包拓错了,全得重来。”孙守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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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拓作品《抗日大刀》

2025年,孙守一干了一件让身边人都觉得“较真”的事——拓了百余张抗日大刀题材的拓片。那些大刀都是他古玩圈里朋友收藏的,大多是民间散落的老物件,多数刀身上还留着锈迹和豁口。孙守一把它们一一清理,上纸、扫纸、上墨,每一把都拓得仔细。拓完之后,他又找了20多位书法家给每幅大刀拓片题跋。

“拓刀跟拓青铜器不一样。”孙守一说,“刀刃上的豁口、刀柄上的麻绳都拓出来,不用多说什么,看的人心里就有数。”这些东西放在库房里就是冷冰冰的旧物,可拓到纸上、配上文字,它就有了故事、有了生命。

3 以拓为媒,文脉绵长

在汉一堂金石传拓研习馆的二楼,有一间专门给孩子们准备的传习室。长条桌上摆满了小物件,有刻着传统纹饰的瓦当,也有刻着哪吒、孙悟空等卡通形象的方砖、石板。“放一块汉砖在那儿,孩子不认识。可放一个小动物、哪吒石板上去,他眼睛就亮了。”

除了在工作室教孩子们,他更多时候是走出去。这些年,孙守一进过不少学校,带着瓦当、汉砖、拓包、宣纸,往课桌上一摆,孩子们就围过来了。“孩子们接触这些老物件的机会少,但他们上手快,也坐得住。”孙守一说,他头一回去重庆路小学,孩子们瞪着眼睛看他铺纸上墨,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等他拓完一张,把拓片举起来,底下“哇”的一声就炸开了锅。后来每次去,孩子们都争先恐后要试一试。

学习了一阵子,孩子们自己较上了劲。你拓的龙纹清不清,我拓的字口明不明,互相拿着拓片比较。有个孩子拓了一张汉砖,拿给孙守一看,挺着胸脯说:“老师,我这回比上次强了吧?”孙守一说到这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教他,他学会了,他高兴,我也高兴。比我自己拓出一张好的还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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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拓作品《华夏一统》

离汉一堂金石传拓研习馆10来米远的另一栋楼里,是沧州大运河金石传拓博物馆。展厅中间摆着一幅大尺寸的全形拓,拓的是九只青铜鼎。孙守一管这套作品叫“华夏一统”,寓意九州一统。“这幅作品是青铜器全形拓。器身、盖、耳、足,每个部位分开拓,再拼到一张纸上。尺寸、比例、角度,一点不能差。”这套作品他做了好几个月,光是给每只鼎找角度、定比例就费了不少工夫。

展厅里还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拓片几百件,从汉代到近现代,时间跨度达千年。孙守一带人们看展的时候,每张拓片都能说上一段来历,语速不快,但讲得很细。

传拓传递的,从来不只是纸上的墨痕,更是一份耐心、一份敬畏,还有几千年来中国人对待文字和器物的那股子郑重劲儿。拓包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可要是仔细听,那便是跨越千年历史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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