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尤家舞狮道具制作技艺:巧手细绘“百兽王”

2026-07-23
来源:沧州晚报

尤家舞狮道具制作技艺:

巧手细绘“百兽王”

本报记者 彭爱 魏志广 摄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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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家舞狮道具制作技艺

尤家舞狮道具制作技艺是以玻璃钢为胎体,经贴银箔、彩绘、组装等工序,纯手工制作北狮道具的一项技艺。

2025年,尤家舞狮道具制作技艺被列入沧州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吴桥县城淮河路上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舞狮道具。狮子头放在架子上,墙边堆着染好的牦牛毛,桌上散落着银箔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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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洪国

52岁的尤洪国坐在马扎上,正给一个狮头贴银箔。那箔片很薄,一口气都能吹跑。他捏起一张,屏住呼吸往狮头上一按,再用指腹轻轻抚平。

北狮的模样,方头阔嘴,毛茸茸的,又被称为“笑脸狮”。35年来,无数头“狮子”出自这间工作室,有的去了沧州本地的舞狮队,有的去了全国各地,还有的漂洋过海到了马来西亚、英国。

手上讨生活,心里生了根

尤洪国的姥爷庞占杰以前在杂技团制作道具,会做狮子、杂耍家伙什儿等。尤洪国小时候在旁边看,耳濡目染,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尤洪国初中毕业后,没地方去。干什么呢?家里老人做这个,那就跟着学吧。

“一开始谈不上热爱,就是一种谋生方式。”尤洪国说话实在,“没地去了,就先干着吧。”

他先学的糊纸。牛皮纸,一层一层往模具上贴。家里自己熬的胶,刷一层胶,贴一层纸。听着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纸贴得松了,做出来的毛坯不结实;贴得太紧,又容易起泡。

庞占杰平日里对小辈和蔼可亲,可一提到舞狮制作就格外严格。“我姥爷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精益求精’。”尤洪国回忆,“小时候不懂,因为做不好,没少挨骂。”

那时候做的狮头毛坯,糊完纸还不算完。外面得薄薄刮一层腻子,再用砂纸打磨。打磨完了上漆,漆干了再打磨。

学了差不多半个月,尤洪国独立做完了第一个狮头,兴奋地拿给姥爷看。

“我姥爷看了以后,很不满意。”尤洪国说,“老一辈要求高嘛,知道你以后得指着这个吃饭,不是让你当兴趣爱好玩的。”

尤洪国心态好。“不满意就不满意吧,我知道制作流程了,继续往后干就是了。”

没想到他越研究越觉得有意思,这一干就是35年。

老手艺,新门道

2000年以后,做狮头用的模子由泥坯改成了玻璃钢材质,一体成型,不用再一层层地糊纸,打磨后就能做装饰。“省事,时效快。现在制作一个舞狮狮头,工期只需要一周左右。”尤洪国说。

听起来时间不长,但工序一道也省不了。玻璃钢的毛坯拿过来,先上一遍漆。干了以后用砂纸打磨,凹凸面、边边角角,一点一点地找平。“找平了还得再上一遍漆,然后就是贴银箔。”尤洪国说。

尤洪国边说边拿起桌上放着的银箔,每张银箔大小15平方厘米,十分轻薄。尤洪国说,一个狮头,得贴100多张。

银箔太轻,空气流动大一点都能飘走。贴的时候对温度也有讲究,太冷不行,太热也不行。

“最怕夏天。”尤洪国说,“一出汗,手一黏,银箔就粘手上了,根本贴不到狮头上去。”

100多张银箔,光贴完就得一天工夫。

贴完了银箔,还要再上两遍保护漆。上完了漆,就开始上彩。一般是传统的红黄配色,也有人要黑的、蓝的、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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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装

彩绘完了,是组装。这一步也是舞狮制作流程中,最重要的一环。牙齿、耳朵、眉毛、睫毛,一样一样往上装。毛发用的是牦牛毛,摸上去质感粗硬、蓬蓬松松的。尤洪国说,别的毛不行,黄牛毛不够长;人造毛容易打卷,舞狮在地上打个滚就黏成一团,梳都梳不开。试来试去,只有这种牦牛毛效果最好。

“这个狮身得用5层毛,用少了就不威武了。”尤洪国说。

组装工序里,最要紧的是眼睛。

狮子的眼睛会眨,是因为里面有机关。一根绳子,轻轻一拽,眼皮就合上了;一松手,“啪”地弹回去。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费劲。“角度、尺寸都得调好。你做不好的话就特别沉,拽都拽不动。或者眼皮弹不回去,耷拉下来一块,特别难看。”尤洪国说。

光是眼皮上那块布,尤洪国就试了几十种。棉布、麻布弹性不够,时间长了就变形。后来尤洪国找到一种涤棉混纺的布料,弹力刚好,捏完褶熨烫定型后粘上去,眼睛眨起来利利索索。

这些功夫,没有谁手把手地教他。姥爷领进门,后面全得靠尤洪国自己琢磨。

未点睛,狮自威

狮头做好了,到点睛这一步,尤洪国的手就停了。

舞狮有个讲究,新狮头启用之前,要举行“点睛”仪式。用朱砂笔给狮子点上眼睛,寓意赋予它生命。这个仪式,是舞狮人的事。做舞狮的,不碰那支笔。

35年间,无数头“狮子”从尤洪国手里出去,每一只都从头到尾经他的手——毛坯打磨、上漆、贴银箔、彩绘、装毛发、调机关。最后一步,眼看着狮子在自己手里有了神采,毛发蓬松、威风凛凛,就等着那最后一笔。

但那支笔,从来不是他来拿。

笔者问他是否感到遗憾。

他想了想,笑了:“人生总会有不完美的嘛,遗憾很正常。”

舞狮这行,淡旺季分明。夏天是淡季,到了国庆节往后,就开始忙起来了。最忙的是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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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毛发

“春节到正月十五那段时间最忙。”别人家正月里走亲戚、拜年,尤洪国家里是另一番景象——全家出动,有贴银箔的,有缝毛发的,有调整机关的。孩子们也上手,干不了精细活,就帮着整理毛发。

一家人热热闹闹,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挺热闹的。”尤洪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笑意。

他说的“热闹”,跟别人家过年的热闹不一样。别人家的年是吃喝团聚,他家的年是狮头、银箔、牦牛毛,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赶制出一只只威风凛凛的北狮。

这些年,尤洪国家的狮子越走越远。先是沧州本地用,慢慢到河北各地,再到外省。2002年,有马来西亚的客户找他订狮头。后来还有英国的,是通过国内演员出去演出带过去的。

“挺高兴的,起码知道了咱这手艺传到国外去了。”说这话的时候,尤洪国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太多激动。

有人问他,是否担心这门手艺传不下去。

尤洪国说目前还没这顾虑。“大家对舞狮还是比较了解,庆典、春节用得挺多。舞狮是传统的东西,丢不了。”

作坊里,一个刚做好的狮头搁在架子上,红色的鬃毛蓬蓬松松的,眼睛圆溜溜地瞪着前方,精神得很。虽然还没有点睛,可那眼眶的弧度、眼窝的深度,已经透出了一股子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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