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丨赵福达木雕艺术:一刀一木刻乾坤

2026-08-27
来源:沧州晚报

赵福达木雕艺术:

一刀一木刻乾坤

本报记者 彭爱 魏志广 摄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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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福达木雕艺术,是依托木材天然纹理与肌理特质,以刀、凿等工具因材施艺的民间手工技艺。

2025年,赵福达木雕艺术被列入沧州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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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福达

初秋的南皮,暑气还没散尽,田里的庄稼长势正旺。车子出了县城,一路往南花园村驶去。村子不大,院落挨挨挤挤,胡同窄得刚容一辆车通过。赵福达的家就在村边一处普通院落里,没有招牌,院门半掩着,推门进入,满院子木头味儿扑面而来。

院子一角堆放着枣木、榆木等各类木料。最东侧的房间摆放着工作台,台面上整齐摆放着电动打磨器和刻刀。靠墙处立着一件一人多高的木雕成品,旁边还放着几根待用的木桩。赵福达正凝神端详木料,见笔者进来,抬头笑了笑,手里的刻刀却没放下。“雕刻先看木性,看透了纹理,才能下刀。”他说。

从“大器”到“小器”

木匠行当自古便有“大小器”之分。赵福达解释:“大器木匠管上梁、打柜、攒床,小器木匠专攻雕花雕刻。我的父亲做传统大器木工,我则深耕雕刻小器技艺。”

今年46岁的赵福达,是赵氏木雕技艺第四代传承人。赵家四代传承木工手艺,赵福达的曾祖、祖父、父亲皆立足南皮乡间,以木工为业。老辈匠人虽以大器木工为主,却也通晓基础浮雕技法。常在橱面雕琢花草、床栏凿刻蝙蝠纹样,虽算不上精工巧作,却也给寻常木器添几分生气、讨几分吉利。

赵福达从小爱画画。十四五岁时便跟随父亲学习木工手艺,熟悉凿子、刨子、刻刀等各类工具。父亲教得严,赵福达没少挨打。“那时候我年纪小,有时不认真学,老挨揍。”他笑着回忆。父亲赵仁华时常叮嘱他:“艺不压身,学会了你将来能养家糊口。”自赵福达初二辍学后,这句叮嘱便深深烙在他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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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山

学了一年多木匠活儿,赵福达发现自己真正迷的是雕刻。起初,赵仁华并不支持,认为制作传统木艺家具更稳妥。“我就自学雕刻。22岁时,我雕了一尊济公摆件,在集市卖了270块钱。”赵福达说,这笔钱让他心里有了底。

可这“底”,很快被一语击碎。2006年,一位南方朋友看了他的作品后直言:“你这手艺跟我们那边人比,差远了。”

此后,经朋友引荐,赵福达去了福建莆田,拜在郑林凡门下学艺。

南下学艺开眼界

初到莆田,他在郑林凡的展厅里站了半天。展厅内的飞天、观音、关公等圆雕作品神态鲜活、衣袂灵动,刀工精细得让他挪不开眼。“自己原来雕的那些,根本不值一提。”赵福达说。

郑林凡的雕刻路数跟他全然不同。他不只依靠手工刻刀,还用电磨工具,叶片花瓣皆细细打磨,纹理细密精巧。以往赵福达用刻刀雕刻叶片图案,极易断裂破损;而用电动工具打磨,再薄的叶片也磨得完整利落。

更难的是人物开脸。赵福达没有专业的美术学习经历,全凭爱好摸索,可到了行家跟前,怎么开脸都显得死板。“师父开脸先定鼻子,以鼻子为中心向四周推,眼、嘴、耳依次呈现。我以前都是先雕出脑袋,再补五官,技法逻辑完全反了。”赵福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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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架

在莆田学艺的5年,赵福达白天跟师父学艺,夜里反复打磨实操。刚学没多久,他便已能协助师父制作作品。有个学了好几年的徒弟心里不服,跟师父抱怨。郑林凡直言:“他有功底,眼力和手劲都不是一天练出来的。”这番认可,让赵福达倍感振奋。

赵福达心里清楚,自己靠的是家传的底子。但真正让他脱胎换骨的,是南方木雕系统化、规范化的严谨工艺。

雕好寿星迎转机

学成返乡后,赵福达满身手艺,却面临无活儿可做的困境。两年多的时间里,他天天琢磨要不算了,可第二天又坐回木堆前。

转机来得极巧。有一天他骑车出门散心,在街上碰见一个戴手串的陌生人,那手串盘得油亮,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对方见他盯着手串,索性摘下来让他瞧。赵福达接过来一看,顺嘴说了句:“这珠子是好料。”那人一愣:“你懂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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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星

话头一开,两人就站在路边聊了起来。对方说家里有块枣木,问他能不能做个东西。几天后,赵福达就雕了一尊1米多高的寿星。那人一看,连连说好。从那以后,订单一个接一个找上门来。

“他算是我的贵人。”赵福达说,“没他,我可能真就撂下这手艺了。”

此后,活儿慢慢多了起来。渐渐地,南方客户也寻来了。“酒香不怕巷子深。”他笑道,“你自己手艺好,人家才认。”

因材施雕传匠心

赵福达的院子里有口大锅,外人看后不明就里。这是他家传的规矩——木料下刀前,先得煮。

“南方气候潮,木头不容易裂。咱北方不行,冬天一取暖,木头准裂。”他说,“老一辈教的,开锅后煮两小时,然后阴干,这木料才能用。”

他吃过一次亏。早年间给一个客户雕寿星,木料太大就没煮,没过多久,木雕就开裂了。“那是个教训。北方这气候,省不得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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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

赵福达做活儿有个习惯:顺着木纹走,凭感觉下刀。他做如意,跟市面上常见的不同。先看木纹走势,哪处鼓、哪处收,心里有一道线。“行内有句话,‘打胚不足,修光补’。”他说,“可补不是硬凑,得看出那块木头需要什么。”

他从不逆势硬凿、强行造形,每一刀的深浅、走势都贴合木性。多年与木头为伴的阅历,让他练就了敏锐的手感与眼力,无须刻意构图,观木便知雕琢分寸。这份随心而欲的刀法,正是他敬畏木料、坚守本心的手艺准则。

这些年机雕流行,有人劝他上机器,赵福达说什么也不干。“机雕太死板,像模具。手工不一样,木头有缺陷有纹理,你顺着它设计,出来的作品就是活的。”他说,“不能为一点蝇头小利坏了自己口碑。”

从事木雕,赵福达常常受伤。他右手两根指头并不拢,那是早年做木工活儿让木头砸的。也曾因为刻刀崩断,碎片钻进眼里,被紧急送医。

“还有一次,刻刀脱手直直地扎到脚面上了。”赵福达说这些时语气很淡,“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30年来,赵福达把家传的木匠活儿琢磨成了一门能“见心”的手艺。从一开始父母的反对,到最后母亲跟他说:“你可比你爸强多了。”一句家常话,却是赵福达听过最真挚的肯定。

如今,他依旧每天坐在工作台前,对着一块木头看上半天,才稳稳下刀。木屑落下来,如意的线条一点点显出来。安静、温润,正是手艺人最朴素的坚守,也是这门老手艺生生不息的底气与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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