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出来的“标准音”
本报记者 曹晶晶 本报通讯员 张梓萱
夜深人静，肃宁县万里镇柳家庄村的琵琶工坊里，一盏灯常常亮到很晚——只要晚间有时间，55岁的田建壮都会到这里看看工坊制作的琵琶。30余年与良木、弦音为伴，他练就一身绝活，仅凭敲击纹理聆听回音，便能预判一把乐器的音色是否标准。
田建壮是肃宁县琵琶制作技艺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父亲田路行是老一辈民间制琴匠人。17岁，田建壮便跟随父亲学习制琴。那时候，当地乐器作坊遍地开花，低价走量成了不少人的选择。2013年，民乐市场陷入低价内卷，田建壮决定：放弃多年量产销路，全力专攻高端演奏琴定制。
但转型的代价来得很快。工坊年销售额一下子从200余万元骤降至20余万元，最艰难时甚至连工人薪资都支付不起。无数个深夜，田建壮辗转难眠，他常常独自走进工坊，敲一敲温润的木料，听一听琴弦震动发出的清澈弦音。“民族乐器承载着中国的文化底蕴。”田建壮说，自己喜欢琵琶，再难也要走精品之路。
在他看来，一把优质琵琶，必经数十道精细工序层层淬炼，每一个步骤都决定着乐器的最终品质。原木甄选、分类开料、长期阴干、掏挖琴腔、精细打磨、面板与背板匹配、上胶定型、装配上漆、听音校准，每一道工序环环相扣、不容敷衍，漫长且繁琐的制作过程，正是传统制琴技艺的珍贵所在。
木料需要“胎教”，这是田建壮独有的制琴理念。“一把琴的音色，从木料静置风干时就已注定。”他说，木料是乐器的根基，风干不足、木性不稳，后期极易开裂变形、音色发闷，再精湛的后期工艺也无法弥补先天短板。
为此，他通过朋友担保贷款40万元，将700余平方米老厂房扩建至6000平方米，专门用于原木仓储静置。花梨木料静置3年，黑檀、酸枝等高密硬木，需静置5至10年，待木性完全稳定后，才能开料制作。选料时，他从不批量采购，每一根原木都亲手掂量、观纹、听音，预判木料密度与发声特质。
工坊里没有高速运转的流水线作业，十余位工匠分工协作，沉下心来，一道道工序慢慢打磨。田建壮立下一条规矩，全年严控成品产量800把以内，争取把每一把都打造成精品。为了精进手艺，田建壮四处登门拜访国内琵琶制作大师，还常常与中央音乐学院、西安音乐学院等院校的顶尖专家、知名演奏者探讨琵琶音色打磨之道。他跳出“千琴一面”的固有模式，根据演奏者的手感习惯、音色偏好、曲目风格，微调琴体结构、优化共鸣空间，实现一人一琴、一琴一味的专属定制。
历经数年深耕，田建壮制作的民族乐器凭借细腻的音色、稳定过硬的品质，渐渐收获业内广泛认可。他的琵琶不再只供本地、国内乐手演奏，更远销马来西亚、德国、美国等国家。
30多年来，田建壮骨子里那份对制琴事业的执拗与热爱，从来没有褪色。田建壮说，他将把自己三十年辨木、制琴、调音的实操经验、感悟，系统整理留存，给年轻手艺人铺路搭桥，让更多品质更好的“肃宁造”乐器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