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飞刀书画：红笺飞刃刻春秋

飞刀书画：

红笺飞刃刻春秋

本报记者 彭爱 魏志广 摄影报道

飞刀书画是以刀代笔，在两层纸上悬空刻画书法、图案的技艺，其作品上面一层纸成画，下面一层纸完好无损。

2025年，飞刀书画被列入沧州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一把普通美工刀，两张薄薄的红纸，不打底稿、不垫底板，刀尖在纸面上轻轻落下去，像蜻蜓点水般轻柔。也就四五分钟，一个“福”字已然成形。揭开上面那层纸，底下那张完完整整，连个刀痕都找不着。这不是魔术，是胡胜利的日常。

他的工作室“博雅轩”就安在任丘市区新华路边上，一间不算起眼的平房，推门进入，满墙都是红纸字画。

胡胜利

56岁的胡胜利，练飞刀书画已有40年。前20年，刻废的作品堆成摞；后20年，才算刀随心动、运用自如。经常有人看他创作后，惊叹这技艺神了。他却说，哪有什么绝技，就是一刀一刀练出来的笨功夫。

何为飞刀

走进博雅轩，桌上摊着几幅飞刀书画作品，初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不知情的还以为就是传统的剪纸作品。

胡胜利右手捏着一把普通美工刀，刀片是掰片的那种，已经用掉好几截。

“看好了，不画稿，直接来。”胡胜利笑着说。

创作中

话音未落，刀尖已经扎进纸里。刀走得不快不慢，圆转处手腕一沉一带，直线处刀锋直下直起。旁边人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他已经把上面那层纸揭开——一个“福”字，笔画饱满，边缘利落。再看底下那层纸，连个刀痕都没有。

这就是飞刀书画。不打稿，不起形，两层纸贴着，底下不垫任何东西。作画时，由两人各执红纸一端，将红纸悬在半空进行雕刻。

刀随心动，圆而能转。一张纸出画面，另一张纸反而不破。听着玄，其实说白了，就是一把美工刀、两张纸的刻画功夫。

飞刀书画作品《天马行空》

清代画家石涛说过一句话：“笔墨当随时代。”胡胜利把这话记在心里，也刻进作品里。他不光刻“福禄寿喜”，还把现在的生活元素融进去。鼠年刻老鼠抱麦穗，寓意“鼠年大卖”；马年刻马和福字结合，取个“马上有福”的意思。传统不丢，日子也在里面。

二十载的笨功夫

胡胜利是河间市卧佛堂镇小店村人。虽然出身农村，但他在父亲的影响下，自幼便习练书法。

为何从毛笔换到用美工刀呢？胡胜利说，他从小看着家里人剪纸。剪纸得先打稿，画好了再剪。时间久了，他就想，把剪纸和书法结合起来，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乐趣。

胡胜利的功夫，不是拜师学来的，是“一条道走到黑”练出来的。年轻时他在家里练习，就练一个字——福。写完一幅，不行，力道轻，重来；又不行，刀深了，透到背面了，再重来。一幅不行，再刻一幅。练废的纸，他攒成一捆，后来又攒了好几捆。问他具体废了多少张，他笑笑不说，只伸出两根手指头比了比——二十年。

苦练二十年，手中的刀方能在纸上肆意游走，破纸的情况鲜少出现了。但那时候胡胜利还不能悬空雕刻，底下得垫着东西。

又过了二十年，刀才真正听他的话了。那以后，他敢悬空雕了。刀尖似乎长了眼睛，知道哪里该轻，哪里该重。

飞刀书画作品《冰窗花》

“手稳，靠的不是技巧，是练出来的定力。”胡胜利说，“手一抖，一幅画就废了。”

没有独门练手力的方法，也没什么绝技。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最笨的法子，一遍遍，练力度。“刻深了会透，刻浅了扯不开。得不深不浅，每一刀下去都是那个劲儿。有一刀不行，整张就废了。”胡胜利说。

他的作品里，耗时最长的是一幅《八骏图》，整张作品长三米二、宽一米二，八匹马形态各异、鬃毛飞扬。那幅作品他刻了三天，除了吃饭睡觉，一直坐着。刻到第三天黄昏，最后一笔收刀，他才发现自己腰都直不起来了。

“这么多年，也没想过放弃。”胡胜利说得很平淡，“错了就改，想想哪儿不对。我字写得还可以，有点底子。刻坏了，就及时复盘，也能改过来。”

纸短情长

“我有信心，不怕失传。”胡胜利说。

胡胜利的儿子胡鹏川今年21岁，也会飞刀书画，虽然还没胡胜利那么熟练，但也算入门了。

胡鹏川一岁半时，胡胜利就抱着孩子教他拿毛笔。如今，在家里，爷俩儿常常一人一把刀，一人一张红纸，坐在一起刻，谁也不说话，房间里只听见沙沙的划纸声。

这些年，胡胜利也收过几个徒弟。他们学了一阵子，后来都各忙各的去了。“出师太难，不是一两年的事。”胡胜利说，“不过他们还在练，没事就发作品给我看。”

他最遗憾的一幅，是多年前创作的《牛郎织女鹊桥相会》。那时功夫还没练到家，手的姿态不够灵活，人物刻画得也不够生动。那幅画他留着，没扔。他指着画上的一个地方说：“你看这手，这里不行。我当时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后来琢磨出来了，手应该这样转过来，才像刚见面时的样子。现在能刻好了，但又不想重刻了，留着它是个念想，提醒我手艺没有到头的那一天。”

飞刀书画作品《中秋佳节》

这些年，他的作品走出了国门，去过日本、韩国，还被当作礼品送给巴菲特。那回有人订制了一幅《鼠年大卖》——一只老鼠抱着一把大麦穗，讨个生意兴隆的彩头。胡胜利在现场刻了30多分钟，旁边站着的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事后他才知道，其中一个就是被誉为“股神”的巴菲特。

为了推广飞刀书画，胡胜利还在网络平台开了账号，把作品和创作过程发上去。其中有一个视频播放量130多万。评论区很多人让他开直播，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技艺。除此之外，他去学校、社区展演。人们看了都震惊，没想到纸上能做出这样的画。

“刀是普通的刀，纸是普通的纸。人就这一辈子，手熟而已。”胡胜利说。

胡胜利展示作品

窗外，秋日的阳光依旧明媚。胡胜利低下头，又开始刻下一幅作品。那把美工刀在纸上游走，不急不慢，四十年的工夫，就在这一刀一纸之间。没有捷径，没有绝技，就是一个“练”字。胡胜利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那把普通的美工刀，那张普通的红纸，在他手里，就是能开出花来。

这大概就是手艺人的底气——不靠说，靠手上的功夫。刀不停，手艺就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