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丨阴手枪:枪棒合一 换手成招

2026-10-22
来源:沧州晚报

阴手枪:

枪棒合一 换手成招

本报记者 彭爱 魏志广 摄影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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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手枪

阴手枪是流传于肃宁一带的传统枪法,以反手握枪为标志,讲究枪棒合一、前扎后扫、攻防兼备,又有“铁扫帚”之称。

2025年,阴手枪被列入沧州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2018年冬天的一个周日,凌晨4点,一辆车从肃宁县邵庄乡石家连城村驶出,往高阳县庞口镇边家务村方向开。10多分钟后,12岁的石秉正揉着眼睛从车上下来。父亲在前面走,他提着枪跟在后头。那时的石秉正刚上初中,每个周日,他都会在清晨出门赶往师父彭栓桩家习练阴手枪,练武到7点左右再往家赶。

“去的路上常常抱怨。”石秉正回忆说,“其他同学都在睡觉,我已经出来练功了。”

可一进师父家,看见师父站在院子里等他,那些想法就完全抛之脑后了。

小白河畔,折秆为枪

阴手枪的起源,要从一个和尚说起。

传说在清嘉庆年间,山东人包和尚在少林习武十年后,云游化斋到高阳县边家务村佟家。因一身功夫,他被留在府中看家护院,顺便教佟家独子武艺。长工赵贤常在一旁偷看,后来被包和尚发现,和尚见他有习武天赋,便一并教授。

18年过去,包和尚要回山东侍奉母亲,赵贤不舍师父离开,送了一程又一程。送到兴村小白河畔,天色渐晚,赵贤含泪跪地挽留。包和尚深受感动,在河边高粱地折了两根高粱秆当枪,把一套从未示人的枪法传授给赵贤。

传授完枪法,包和尚倒地睡觉,赵贤却一直练到天亮。包和尚醒后,赵贤给他演练一遍,包和尚满意大笑,并叮嘱他“尚武崇德、光耀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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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枪谱

临走前,包和尚交给赵贤一套枪谱。这份枪谱历经岁月,一直保存至今。

多年后,赵贤从佟家转到彭家做工,并将一身武艺传给彭家彭老五。

从赵贤、彭老五、彭西路、彭恒修到彭栓桩,阴手枪在彭家代代相传。到彭栓桩,已是第五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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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秉正

关于“阴手枪”这一名字的来由,阴手枪第六代传承人石秉正解释得很直白:“传统长枪大多正手握持,前手手心朝上,属于”阳把“。阴手枪是反手握,前手手心朝下。”

阴手枪包含春秋枪、阴手八卦枪、五虎断门枪等多种套路。它还有个别名叫“铁扫帚”——兼枪带棒,枪棒相和。

多次登门,换一声“留下”

石秉正六岁开始学武。2018年,12岁的他在赛场上见有人练枪,觉得“特别威武”,便跟父亲说想学。

同为阴手枪第六代传承人的石浩喆则不一样,“我小时候因为身体弱,总是生病,为了让我强身健体,父母才送我去学武术。”石浩喆说。这一练就是好几年,病少了,人也壮实了。

石秉正父亲辗转打听到边家务村彭栓桩枪法好。第一次见面,石秉正练了一套拳。彭栓桩看了,夸他底子很好,可彭栓桩年纪大了,早已不收徒。此后半年,石秉正一次次登门。彭栓桩看他确实有毅力,便松了口。

拜师是在彭栓桩患病住院之后。父子俩远赴保定医院探望,言辞恳切,再三恳请。“那次去医院聊到枪,师父说这个枪不传下去很可惜,之前阴手枪从不外传,收我为徒可以说是机缘到了。”石秉正说。

于是,石秉正和表弟石浩喆成为彭栓桩的关门弟子。

拜了师,石秉正先学基本功。头一课就是扎枪。

“扎着马步往前刺,十下不行就二十下。”石秉正说,“手酸了师父也不喊停,最多是让我歇会儿,接着来。”

枪杆按他身高做,要比人高。十二岁的孩子扛着比自己高的杆子,手腕劲儿全是磨出来的。

一次,石秉正有个动作没做到位,枪头往回划,直接划在肚子上,连衣服带肚皮都划破了。

彭栓桩看见了,先是骂。“师父不是心狠,是气我动作没做到位伤了自己。”石秉正说。骂完后,彭栓桩又赶忙找碘伏给他消毒、包扎。

彭栓桩生气的时候也说过“不想学就回去”。石秉正一股子犟劲儿压着,咬牙接着扎。

阴手枪有十八字枪法,绷、把、滑、拦、拿、砸、盖、挑、扎……“每一字对应一式,枪里夹棒,棒响枪出。”石秉正说。

“除了枪头,另一头还能当棍使。”石浩喆在旁边补充道,他比表哥小4岁,很多时候都是石秉正代师传艺。

彭栓桩晚年卧病在床。石秉正记得,当时师父已经说不清话了,还在床上给他比划动作。也是在病中,彭栓桩把枪谱传给了他。

传谱时,彭栓桩嘱咐:“以后真心有想学的就往下教,要传下去,不能断掉。”

枪走新路,不困老谱

第一次见到石秉正时,他正手拿一杆枪。虎口处有一圈薄茧,颜色比周围皮肤深。“虎口经常磨,严重的时候皮肤都裂开了。”石秉正说。

2022年,石秉正获得肃宁县第五批县级非遗阴手枪传承人称号,那年他16岁。石浩喆同批在列。

高三单招考试前一个半月,石秉正大腿内侧肌肉撕裂,正踢腿只能踢到平腰。“平时能踢到头。”他说,那回考试他吃着止痛药上场,所幸最后通过考试了。

如今,石秉正是河北体育学院武术与民族传统体育专业学生,二级运动员,入伍两年后返校,目前还在恢复训练。寒暑假回家,村里有人想学枪法,他闲暇时教一教。“有想学武术的,我可以教。”笔者问收费吗,他说:“义务教。师父说过,以后教阴手枪不能收费,不能靠这个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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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浩喆

石浩喆今年17岁,在河北体育学院体校读高一。“累是累,但没有说过不想学。”石浩喆说,未来他想像哥哥一样,先拿二级运动员证,继续走武术这条路。

练功房里,枪靠在墙边。枪杆比人高,枪头是钢的。石秉正看着墙边的长枪说,父亲经常拍他练枪的视频,上传到短视频平台,“他想让人知道,沧州还有这样一套枪法。”

石秉正说,他有时训练练到胳膊酸胀、没力气,会想起以前学枪时,每次累极了,师父就给他揉胳膊、让他放松。“练武时师父很严厉,但日常却对我很和善。每次去师父家,进门后总让我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去练武。”

彭栓桩曾跟石秉正说:“练武人讲究‘月棍、年刀、一辈子枪’。”石秉正明白,师父这是告诉他,枪是磨出来的,练枪是一辈子的事儿。

从小白河畔折高粱秆的包和尚,到病床上比划动作的彭栓桩,再到凌晨四点出门学枪的少年,阴手枪在这片土地上传了200多年。枪谱上的繁体字,石秉正还有很多认不全。但有一句话他记住了——“尚武崇德,光耀后人”。

石秉正又把枪拎出门厅。清晨的光照在枪杆上,他反手握枪,虎口朝下,一扎一收。

就像2018年那个冬天的周日早上,4点半的院子里,彭栓桩站在檐下,看他认真扎枪。

枪没断。人也接着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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