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磨刀石”
——走近中部战区空军某训练基地无人机分队四级军士长汤俊林
本报记者
“平飞,左盘旋;平飞,右盘旋;平飞,远航……”初见汤俊林,他正在中部战区空军某训练基地无人机分队训练现场操控无人机。眼前这个腼腆的小伙子,很难让人把他与“红军”口中的“魔头级”人物联系起来。
黝黑的脸庞,瘦削的身躯,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可提起汤俊林的名字,官兵们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无人机在他的操控下,就像翱翔天空的鸟儿,甚至能够躲避参演部队导弹的追踪,这也是他的独门‘必杀技’。”虽然已经成长为中部战区空军某训练基地无人机分队四级军士长,但听着战友们的评语,汤俊林的脸上还是闪过了羞涩的神情。
从新兵蛋子成长为“种子”选手
出生在献县的汤俊林,从小听着马本斋的故事长大,崇拜军人、向往军营,立志报国的信念,早早在他的内心扎下了根。
2002年,汤俊林到县城购物,看到大街小巷挂满了部队征兵条幅,还不满15岁的他,就偷偷跑到县人武部要求报名参军。负责同志告诉他:“你立志参军报国值得适龄青年学习,等到了年龄,只要身体素质达标,我们肯定会圆你的从军梦。”
3年后,汤俊林如愿穿上了神往已久的军装,成为空军的一员。从入伍那天起,他就时刻告诫自己,当兵就要当一名好兵。在新兵连里,汤俊林就以“训练玩命”闻名,训练场上不惜力,训练课后“开小灶”……他把学习的目标对准了班长。新兵结业考核,汤俊林队列、体能成绩全优,被评为训练标兵,并作为新兵代表在新训表彰大会上分享了心得体会。
下连后,汤俊林和军用无人机打起了交道。这些高科技的设备,对于只有初中学历的汤俊林来说,就如“拦路虎”一般。“刚接触时,不光看不懂电路图,就连零部件的名字也叫不上来。”面对窘境,汤俊林暗下决心:“不懂的知识,就靠时间补回来。不管多难,都要把专业学精,把无人机研究透!”
他专门给自己制定了学习计划,每天比其他战士多学两个小时,雷打不动。靠着勤奋的学习训练,汤俊林熟练掌握了无人机遥控专业所有知识,并自学了发动机、机体专业通用知识。时间长了,汤俊林给人留下沉默寡言的印象。而在沉默寡言的背后,是他把更多的精力用在钻研无人机上,在同批战士中,汤俊林第一个取得专业“通行证”和上岗“资格证”,并成为建队以来首个用一年时间学懂两种机型专业的遥控手。在他看来,“一架无人机,少则几万元,最贵的要上百万元,只有把本领练好,才对得起自己的职责,对得起部队的信任。”
汤俊林所在的无人机分队,在训练中经常作为“蓝军”,通过无人机模拟战斗机和导弹,为“红军”提供宝贵实践经验。“要想打得赢,就必须立足实战,用战法创新做‘红军’的‘磨刀石’。”靠着不懈的训练,汤俊林创新了多项无人机操作技术,他操控的靶机包含了俯冲、翻盘等多个战术,每年都会让不少“红军”在演练中吃亏,在“红军”看来,简直就是真的“战斗机”。每每演练结束后,很多“红军”对手见到汤俊林,都会竖起大拇指说:“你操控的靶机飞得和‘敌机’一样,神了!”
2009年,汤俊林作为“种子”选手参加了中俄联合反恐演习。陌生的地域和电磁环境,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汤俊林为了尽快摸清周边环境,白天和战友勘测地形、检测电磁环境,晚上加班测算飞行数据、推算飞行航线,光是迷彩鞋就跑坏了两双。“5天时间,我们摸清了方圆20公里的地物地貌和电磁环境,航线图画了整整一本,单是预案就制定了20多份。”
演习中,汤俊林克服各种不利因素,精准操控靶机,飞出国威军威。演习结束当天,参演俄军官兵强烈要求见见这个靶机“小能手”,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直面失败 换回多个“一招鲜”
去年“红蓝”对阵期间,汤俊林精心策划了一场“八机偷袭”行动。静谧的黑夜,8架无人机组成空中编队,向“红军”发起“偷袭”。然而无人机刚刚起飞,卫星定位信号就消失了。“无人机失控,危险随时都会发生。”汤俊林和队友紧紧盯住屏幕,监控着无人机每时每刻的状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定位信号还没有显示。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再拖下去,这场偷袭行动也将“流产”。来不及过多思考,汤俊林临时切换到手动操控方式。可无人机短时间内一直没有反应,一次、两次、三次……汤俊林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终于,在近一分钟的尝试后,无人机有了反应,顺利实现了“战斗”预期。
手动操控无人机相当于“盲飞”——操控台上分布着几十个操纵板,而操控板上的按钮可以组合成近百个指令,用来控制靶机的每一个细小的飞行姿态。在看不到无人机的情况下看操控,难度可想而知。汤俊林练成这一手,也是从失败中得来的。
一次任务中,同样是一架无人机失控,汤俊林改用手动操控的方式,控制无人机返航,由于失误,无人机坠毁,虽然损失不大,但却成了汤俊林心里的一道坎儿。他下定决心苦练手动操控无人机的本领。
在一次次的钻研过程中,汤俊林自发研究一种“蒙眼式”训练方法。在完全看不见操控器的情况下,根据指令在复杂的操控器上快速按出正确的组合键。日常训练时,汤俊林坐在操控台前,用纱布蒙上眼睛,让战友下达口令,他做动作。“看不见操作按钮,难度更大,但是会提高任务时操作的准确度。”就这样,汤俊林练就了大家口中的“一招鲜”,在每次靶机保障飞行中错误率微乎其微。
同样在一次演习中,作为操控手观察飞机“眼睛”的遥测系统突然失灵,在万米高空飞行的靶机顿时成了“无头苍蝇”到处乱飞。一旦坠落到人员密集区,或与其他飞行器相撞,后果不堪设想。短短几秒钟内,汤俊林趁靶机还在视线范围内,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用肉眼观察飞机飞行姿态,通过手动方式发出遥控指令,操纵靶机顺利返航。
像这样惊险的操控并非个例。2015年实战战法演练当天,气象条件极其恶劣,大风扬沙,夹杂雨雪冰雹,地面瞬时风速达到每秒17至18米,肆虐的狂风裹挟着冰碴子,像刀子一样扎着他们的脸,汤俊林和战友无法正常站立,上架的靶机也被狂风刮得剧烈抖动。在场的厂方技术人员说:“这已远超靶机抗风极限,根本不可能完成飞行任务。”
可在汤俊林看来,演习就是打仗,难道气象条件恶劣仗就不打了吗?面对导演部“靶机组能不能飞”的询问,汤俊林果敢地说:“部队能打,我就能飞。”他一边指挥战友按住靶机防止被刮倒,一边仔细测量风速和风向,寻找着起飞的良机。突然一个瞬间,风速有所下降,汤俊林马上下达指令,随着发射按钮按下,靶机应声弹起,直冲云霄。当天,汤俊林带领无人机分队成功按照预定方案连飞了5架次,突破了厂家既定的最低起降条件和理论飞行数据极限。
随着战场环境构设日趋复杂,空中作战模式再度发生重大改变,多目标、多机型协同突击,成为未来空战主要作战样式。“‘单打独斗’模式已经难以挑起大梁,集群作战,既符合战场实际情况,也是倒逼‘红军’战斗力提升的利剑。”这一次,汤俊林又是主动请缨。可以往的控制模式都是孤军深入,不用考虑防相撞和协同配合,集群作战中的梯次结合、战术使用、信道控制等都是前所未有的难题。迎难而上,汤俊林一个猛子扎了进去,与厂家合作、同团队探讨。分队教导员马志宇说:“那段时间,汤俊林每天泡在工作间,讨论时语速特别快,眼睛里都透着光。”正是靠着这股子拼劲,汤俊林带领团队陆续突破“两机同空”“六机同空”“八机同空”。前不久某次演习中,他首次带领团队实现不同类型靶机“十机同空”集群作战。
为靶机穿上“保暖衣”、加装“夜视设备”、超低空50米掠海飞行、解决靶机异常开伞……靠着不怕输、不怕苦的拼劲、干劲,汤俊林一次次创造靶机飞行奇迹,也成了大家公认的行家里手。
让“独门绝技”成为“众家之长”
一花独放不觉香,百花齐放香满园。作为入伍14年的老兵,汤俊林非常注重帮助身边年轻战友成长。
这几年,汤俊林发现一个“怪象”——每年新兵下连,大家学习理论知识的积极性非常高,基本技术参数考核的卷面成绩平均能达到85分以上,但具体操作起来却效果不佳。训练结束后,汤俊林主动找到大家了解情况。“关键问题是学用脱节,大家原理掌握了,但是操作不熟练,造成了两者间的裂痕。”
有的放矢,对症下药。他结合深厚的理论功底和积累的保障经验,琢磨出一套理论实践直观教学法。即通过K T板等比例缩放制作靶机模型,一个口令配合一动作,一串指令模式靶机飞行姿态。为了让大家尽快掌握飞行技能,汤俊林还自费购买小型无人机供大家模拟教学训练,这一直观教学法大大缩短了培养周期,也让官兵的飞行技能得到快速提升。目前,飞行“仿真型无人靶机”已经成为官兵业余时间不可或缺的活动科目。
刚刚入伍时的周华鹏,操作上手慢,一度情绪消沉。“既然肩负着这份职责,咱就得加把劲,干出点样子。”汤俊林除了在训练中给他打气鼓劲,更是私底下给他“开小灶”,把自己掌握的技能和总结出的经验倾囊而授。在他的鼓励下,周华鹏逐渐步入正轨,很快能够独立进行操控。
去年,基地首次承办地导部队“金盾牌”比武竞赛。基于循环赛制现实要求,需要每波次战场态势构设一模一样,才能体现出比武竞赛的公平公正。为此,汤俊林也把这次难得的机会作为“演兵场”,带领战友反复推演训练,逐个细节研究,精确计算飞行时间、速度,模拟飞行航迹等。演习当天,汤俊林带领机分队3机组先后飞行了21架次靶机,战场环境构设犹如复制般的一致。
汤俊林在部队声名远播,一大波“取经者”闻讯赶来,不管是谁找他讨教经验,他总是倾囊相授,从不藏私。有战友好心劝他:“还是藏两手吧,免得‘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汤俊林却说:“让‘独门绝技’成为‘众家之长’,咱这支队伍才更有战斗力。”
“汤班长,退伍离开,我最舍不得的人是你,最难忘的人也是你,你是我的老班长,更是我一生中的老大哥。”在今年的老兵退伍茶话会上,退伍兵符超伟满含泪水对汤俊林说出这样一番话。
符超伟是广东雷州籍战士,服役地点在北方,天气潮湿寒冷,一度心理出现波动。汤俊林主动找符超伟谈心,用身边人身边事鼓励他战胜自我、克服困难。同时,注重跟进式挖掘他的闪光点,每次任务,汤俊林都有意安排符超伟挑大梁,让他体会到矢志军营、奉献军营的真谛,感受到军营大熔炉火一般的热情。很快,符超伟适应了军旅生活,并成为独当一面的专业骨干。
几年来,在汤俊林的感召鼓励下,先后有5人考取军校,8人完成学历升级,他所带领的团队在条令竞赛、各种对抗性比赛中均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无人机分队也一路披荆斩棘,几年间先后荣获集体三等功5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