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润砖河
白世国

马神庙断碑

运河砖河段河道
沧县东砖河村与运河区西砖河村隔运河相望。在当地,两村统称砖河。
砖河历史悠久。明永乐二年,(1404年)山西洪洞县移民来此,夹河而居,繁衍生息。
明清时,运河设58个驿站,砖河居其一。清初,砖河驿有驿夫近百,马匹数十。顺治十一年(1654年),朝廷设砖河防汛堡所,设防漕游击(官职)一员,管理河务。
砖河有大小义渡连西东,有官道接南北,通货便利。砖河自咸丰年间日渐繁华,后因河运的衰落复归宁静。
从马神庙断碑说起
前年深秋,我沿运河行走,途经沧县东砖河村。在岸边的萋萋荒草中,我发现一通残损的古碑,字迹难辨。根据经验判断,这并不是墓碑。断碑来自何处,记载的是什么内容呢?我一时不得其解。
恰巧有老汉经过,我拦住询问。他神情茫然,连连摇摇头说:不清楚写的是什么,自我小时候,这块碑就在这儿“躺”着。
此后,每当经过这里,我都会想起这块断碑。一次次找人打听,欲解心中疑问。
今年初春,终于有位打扫街道的老人告诉我,这里原来是马神庙,碑是修庙的功德碑。我打来河水,仔细刷洗碑面,一些文字渐渐显露出来。我努力辨识,发现这些文字是密密麻麻的人名。马神庙供奉的是水草马明王,俗称马王爷。民间传说,马王爷对人间万事洞察秋毫,惩恶扬善,颇受官民尊崇。
断碑附近的河岸曾是清代砖河游击署所在地,职责是管理漕运事务,协调地方关系。游击署有主衙、偏厅等建筑,院落数进,颇有规模。如今却已片瓦无存。
老人说,附近还有一块民国时期的石碑。前些年被人偷走了,幸好村民及时发现,又追了回来。
在不远处的一栋二层别墅的后面,我找到了掩埋在泥土中的石碑。有村民说,碑文记载的是民国时期一位将领率部驻扎砖河,军纪严明,清除匪患的事迹。这位将领在征战中去世,方圆数十里的百姓感念其德,集资立碑于运河边。
石碑有字的一面朝下,难以翻转,很是遗憾。
运河水日夜流淌,不知有多少人和事都随流云远去。
寺庙应“运”而建
明清时,运河是南北交通动脉,帆樯如云,昼夜不息。千里迢迢的跋涉,洪灾、匪盗、疾病等困扰着那个时代的人们。为满足不同社会群体的信仰需求,砖河的寺庙应“运”而建。镇武庙、马神庙、白衣庙、泰山行宫、药王庙、禅广寺、西大寺、佛爷庙……每座寺庙都有修建的缘由,譬如砖河有三处险堤,建在险堤上的镇武庙就是希冀神灵能护佑村庄平安。
每到春暖河开,官民举办祭祀活动,鼓乐齐鸣、舞狮耍龙、鞭炮声震天,僧道诵经,祈祷航运平安顺畅。
河西白衣庙,九月二十日赶庙会,商品琳琅满目,赶庙会的人摩肩接踵。庙会很是热闹,打把式卖艺的、练杂技的、耍傀儡戏的、唱木板大鼓和哈哈腔的,应有尽有,给百姓的生活增添了几多乐趣。
河东的南庙规模最大,殿宇庄严,青砖灰瓦,古朴沧桑。前殿供奉关帝,周仓、关平神像侍立左右;中殿供奉送子娘娘;后殿供奉如来佛祖,单是镀金的佛首就有500多斤。往来商旅纷纷来此祭拜,南庙香火最盛。
中元节,砖河人放河灯悼念逝者,祝福生者。斜阳西下,炊烟散尽,人们涌向码头,摆供桌奉供品。明月初升,蛙声阵阵。人们点香烧纸,将精心制作的河灯放到水面上。灯火闪烁,如同天上的银河。人们满怀虔诚,目送河灯带着美好心愿随水远去。
砖河的寺庙消失于上世纪五六十代。如今,寺庙旧址建起学校或民居,种了杨柳,春意盎然,书声琅琅,丝毫想象不到昔日烟火缭绕、钟磬齐鸣的场景。令人有恍如隔世之感。
村庄因河而兴
清初,砖河驿驿夫逾百,人迹马足往来不息。驿站还接待过往官员。明代礼部侍郎兼大学士杨士奇曾在砖河驿停留,写下“白浪高如屋,停舟日已中”的诗句,生动地描绘出运河水势盛大的场景。
运河里帆樯林立,昼尽夜延,百物汇聚。砖河大小义渡,连接运河两岸。河西有官道,南通泊镇、德州,北达沧州、天津,车马不断,尘灰飞扬。
清咸丰年间,砖河聚拢了人气与商机,日渐繁盛。粮食及百货日杂品在砖河码头停靠、集散。贸易成就了繁华,镇上商铺林立,粮店、客栈、饭馆、屠行、布店、茶馆、糕点铺,给砖河镇带来殷实丰厚的日子,勤劳朴实、重义轻利、敢于争先的民风也随之而成。
如此的繁华也为穷苦百姓创造了挣钱养家的机遇。码头上,到处是装卸货物或拉纤的工人。有时码头上数百脚夫穿梭忙碌,装卸货物。也有妇女坐码头边为人浆洗、缝补衣物,挣些小钱。砖河人在忙碌中让运河充满了生机。
砖河的集市远近闻名,商业经济繁荣昌盛。每逢阴历的“三八”(农历逢三逢八的日子)集日,南来北往的客商自水路或陆路赶来,交易商品。直到每日的后半晌,大集才慢慢散去。大集主要在河东,牲口市在河西。很多客商提前一天来,街上的大车店总是客人爆满。
清末民初,随着海运、铁路运输的发展,负载千年的河运日渐衰落。随之衰落的还有砖河的码头、大集。河道里只剩下一条旧渡船默默地迎来送往。
砖河因漕运而兴,因水运的断绝而复归沉寂。
砖河水长
运河自南迤逦而来,穿砖河镇蜿蜒北去。古道悠悠,情怀绵绵。
在砖河老辈人的记忆里,生活好似一幅古朴的画卷。佛晓,一阵阵的鸡鸣唤醒了砖河。河面上笼了一层薄雾。男人们挑着木筲陆续而来,把清凉的河水挑回家。卖烧饼、包子等吃食的小贩担着挑子在街巷、码头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泊船带着希冀扬帆出发,船号声响彻云霄。码头上繁忙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河滩菜地里,人影绰约,人们在辛勤地劳作。运河水甜,浇灌出的蔬菜、瓜果格外好卖。
运河里的鱼多得捕不完,网网不落空。孩子们提个笊篱,在河边就能捞到小黄鱼。
运河对砖河人就是慷慨。砖河人,多么希望运河就这样千秋万代流下去,可自上世纪五十年代末,运河水量逐年减少。砖河人看着与光阴一起流逝的河水日渐远去,黯然神伤。
有离开,才有更加荣光的归来。近年来,随着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实施,以及大运河成功申遗,砖河人越来越感受到运河的变化。河道疏浚了,运河输水了,堤岸修路了、村庄美化了。流水依依、桃红柳绿、海棠含苞、芦芽青青,处处风景如画。运河,流淌着的是繁荣前行的力量。
春风又绿砖河。好消息传来,沧州将全力打造大运河“文化保护带、生态景观带、全域旅游带和特色产业带”,再现“千里涌波,大美运河”的精彩。砖河人仿佛听到了家乡发展的脚步声。在运河的滋润下,一幅全新的生活画卷正在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