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父亲讲关于祖父的故事
——红色家风的传承


在我的老家村里有一条河沟,每年的我的家人们都会在在附近点燃蜡烛和冥纸,来祭奠长眠在故乡泥土里的祖父。祖父去世已经几年,他睡在另一个世界,也已经成为故乡泥土中的一部分。但我们家人从未觉得他远离,他曾经作为家里的领路人,把一个家族代代相传的精神风貌、道德品质一直传承给我们。
今天,我坐在电脑前,看着窗外秋天里已经黄绿相间的树叶,和远处层层叠叠的高楼,通过父亲的讲述,用追忆的方式写一写对这位老人深刻的怀念。
我的祖父叫杨承先,1929年生于沧县风化店大白头村,历经坎坷奋斗一生。1940年,时任村长的曾祖父,为给八路军购置武器和印刷机械,被日军枪杀于村东祖坟大杨树下。为斩草除根,汉奸欲对祖父和叔祖父下手。1944年,兄弟二人被组织接走,加入了刘震寰的渤海回民支队。之后,祖父随回民支队转战冀鲁边一带。解放沧州后,又随军赴东北,加入43军(四野部队),参加辽沈战役、平津战役,一路转战,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多次负伤,身上留下多处战争的纪念。
1957年转业后,祖父先后担任沧县卫生科科长、市卫生局局长,亲手创建了沧州市人民医院、市二医院等医疗机构;担任第一任市环保局局长;沧州市升格后又担任市卫生局局长、党组书记,直至1989年离休。
祖父一生胸怀坦荡,为人诚恳、朴素正直,为党勤勤恳恳地工作了一辈子。听父亲说,过去市医院是在一个大坑上垫起来的两栋楼房,地势低洼,每逢雨季常常挨淹。每到此时,祖父总是放心不下,挽起裤腿就往医院跑,去看望医生护士和病人。他一辈子所任都是正职,文革后期,他借所在岗位保护了许多同志,却从不用手中的权利为自己和亲朋谋私利。战友找他为子女安排工作,他回绝了;部下来家为自己的事送他两盒点心,他把人家赶出门去;任市卫生局局长时,单位给配了专车,他放着车不坐,每天步行上班,甚至到沧石化开会都走着去走着回。我的父亲在海军工程学院服役时,有一次回家探亲,祖父骑着自行车去接父亲,回来爷俩推车走回南新村五栋楼的家,一路上祖父给父亲讲沧州市有多少人口,国民生产总值到了多少亿,讲得眉飞色舞,也感染了父亲,情绪高涨不觉路远。
有一次,祖父第一次得脑栓塞住院一段时间,回家休养,局里一些需要研究的事情要到家里开会。上班后,祖父从发的工资里把自己未上班期间的自行车补贴全部退回财务科,说没上班不能享受补贴。在环保局工作近十年,有规定可以享受部门特殊津贴,祖父在班子会上要求班子成员一律不享受津贴待遇。半个世纪前的沧州市是一座发展中的新型化工之城,为加强环境保护工作力度,1973年建立了市环境保护局与环境监测站,全员不足60余人,在身为党总支部书记、局长的祖父,积极带领青年党团员科技人员艰苦创业开拓环保事业。在当时艰苦的条件下环保技术人员牢记史命,不断攻破环境科技难关,对市区的重点化工行业按着环保条例进行了严格管理治理与关闭。对污水、大气、高氟水进行了科研治理,连续取得了几项省以上科技成果奖,为沧州市的环境保护工作做出了贡献,也被省、国家媒体多次专访报道。时任副省长的王祖武与时任市长的边金声多次来环保看望科技人员和听取工作汇报。如今,这些曾经青春年华的环保人员如今己都进入中老年。
后来,祖父因工作需要调回卫生局,把环保曾经发的胶鞋、雨衣都送回单位,说不做环保工作就不能享受机关的福利。1980年代调工资,文件规定各单位有比例限制。祖父行政级别较高,每有调资机会,他都让给其他同事。一次让给一位资历年限根本不能和他比的同志时,为让大家都能理解,他挨个地方去做工作,说这位同志多年未能调级,为这位同志争取了一次机会。祖父离休后,担任市卫生局离退休党支部书记。这么大岁数仍学习不辍。家人每次回去,都看到他在书桌前学习写字,通读邓选。市里局里举办各项活动,他都积极参加,每次有理论学习答卷,他自己查资料,找答案,总是第一个完成,再帮其他老同志。调整工资津贴,老同志有不明白的,想不通的,也都会祖父咨询。祖父就让在单位做人事工作的姑姑,把相关文件复印了,自己领会精神后,再向老同志们做解释开导工作。以至于曾经人事局工资科的同志们见了姑姑都说:你父亲为我们做了不少工作。
祖父一生不易,在祖母“文革”后期因精神抑郁自杀后重组家庭。他就像一颗参天大树,呵护着这个大家庭每一个人。他对子女要求严格,从不让孩子们利用他的影响调工作或提职,而不断要求孩子们努力勤奋,自我发展。他给子女们讲得最多的,是如何做人,如何做事。姑姑七八岁时去小卖部打酱油,把多找的二分钱拿回了家,祖父严肃地说,任何人的便宜也不能沾,公家的便宜也一样,快给送回去。姑姑说这事虽不大,但足以影响了她一生。
其实,祖父虽严格,却是一位慈爱的老人。父亲小时候,祖父从紧张的生活费中省出钱来,给父亲买了好多的连环画,至今父亲仍然积攒下来的足有200多本。祖父看起来粗线条,其实心细手巧,没事的时候,常常在家为家人们画画、画坦克、打老蒋,栩栩如生;还用胶泥为孩子们做手枪玩具,做蝴蝶风筝,并带着孩子们到城外去放飞。祖父还多才多艺。弹琴、拉二胡,还写得一手好字,经常成为子女们效仿的榜样。他工作时每天都记日记,至今我的家里还存着两大箱子笔记本,上面工整刚劲的字体如同硬笔书法。
祖父喜欢健身。离休后自购了录音机,每晨每晚带领百十号人在文化艺术中心广场打太极拳,为秧歌队打锣鼓,坚持了二十多年。他喜欢自己骑着车子买菜、办事,有事也不愿麻烦孩子们。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一次事故把祖父摁倒在病榻上,一下子就是再也没能起来。曾经叱咤风云、高大坚强的祖父,在病榻上那么无助、赢弱。最终,奇迹没有发生。祖父远离了我们。曾经驰骋疆场打日寇、驱蒋匪、为新中国建立一生奋斗的革命者们,都一个个的离开了,留给儿女子孙们只有无尽的伤感。
在祖父的影响下,父亲和我都先后参军入伍,报效国家,当时祖孙三代都服役的佳话也在街坊邻居中成为佳话。如今,父亲已经退休,我也都转业到地方工作,在新的岗位继续书写着家风的正气与精神。
杨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