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吉堂红木雕刻技艺:
一榫一卯承古意
本报记者 彭爱 魏志广 摄影报道

洪吉堂红木雕刻技艺恪守榫卯古法,融汇明清家具风格,经多道工序手工雕琢,是兼顾实用与美观的传统红木制作技艺。
2025年,洪吉堂红木雕刻技艺被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红木雕刻作品
走进泊头市一处雅致静谧的工作室,古朴木香扑面而来。明清款式的红木桌椅、条案、书柜次第排开,木纹如山水铺展,包浆温润。

赵洪艳走在这些家具中间,不时停下,伸手指一指榫卯接口,轻声说一句:“你看这儿,严丝合缝的。”
今年47岁的赵洪艳,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洪吉堂红木雕刻技艺第五代传承人。这门手艺从他的高祖父赵墨林那一辈传下来,已历六代人、百余年光阴。
1 一脉相承,年少习艺
洪吉堂红木雕刻技艺,起源于清光绪年间。技艺开创者赵墨林是当时远近闻名的能工巧匠。他使用榫卯工艺制作的家具结实耐用,深受当地百姓好评。此后技艺代代相传,第二代赵林凤、第三代赵炳均、第四代赵铜印。
1979年,赵洪艳出生在泊头市文庙镇刘庄村。在他儿时记忆里,家里最常见的光景,便是父亲赵铜印背着工具包走村串户,上门为乡亲们打制家具。家中日常使用的炕柜、衣柜、桌椅,也全都出自他父亲之手。
1995年,赵洪艳初中毕业,正式跟着父亲学木工。
他学的第一件事,不是高深的榫卯雕刻,而是推刨子和拉锯。练了3个多月,他的手上磨出一层又一层的茧子。
“父亲话不多,但对我要求很严格。”赵洪艳印象最深的,是父亲教他锯八字肩。角度要准、长度要精,两件木料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才算过关。一开始他不是锯短了,就是角度偏了,反反复复改。
赵铜印跟他说:“八字肩要练到一锯子下去就成,不能总是修修改改。”
赵洪艳记下了这句话,没日没夜地练。练到最后,他上手一锯,榫卯便严丝合缝。
常年与木料、刀具相伴,磕碰受伤早已是家常便饭。赵洪艳左手食指上一道长长的疤痕清晰可见,这是多年做工留下的印记。谈及伤疤,他语气淡然:“干木工受伤在所难免,我还算幸运,只是留下一道伤疤。我见过的木工,有的都少了一节手指。”
2 走南闯北,踏实立身
1997年,赵洪艳开始独自外出做工谋生。那些年,他辗转奔走在泊头、沧州城区及正定、大城、天津等地,靠着一身木工手艺闯荡,尝尽了异乡打拼的酸甜苦辣。
初到陌生地界,人生地不熟,同行排挤、生意冷清都是常事。
在艰难处境下,父亲曾经告诫他的一句话,成了他的行事准则:“干活要让人能记着你。让人记住的不只是你的名字,而是这件活计的分量。”
简单的一句话,成了赵洪艳行走四方的立身之本。赵洪艳坚持用料实在、做工精细,对待每一位客人都尽心尽责。凭着实在人品与过硬手艺,久而久之,那些合作过的客户都跟他成了好朋友。
2000年,赵洪艳前往大城县务工,这也成为他人生中重要的转折点。在那里,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高端红木家具制作工艺。自此,他决定由制作民用家具转向专攻红木家具雕刻。
赵家祖辈做工大多服务乡间百姓,所用木料多为榆木、枣木等松软木质,制作工艺相对简易。而红木质地坚硬密实,纹理紧致细腻,无论是开料塑形,还是细节雕琢,都与普通木料大不相同。制作手法、雕刻技法也都需要重新摸索调整。
面对全新的技艺领域,赵洪艳虚心求教,潜心钻研,一点点摸索适配的制作技法。

红木雕刻作品
3 榫卯之间,循古出新
一直以来,赵洪艳坚持传统的榫卯结构工艺。
在他看来,一件家具好不好,要看用料、工艺、款式。
选料上,各部件颜色要相近,纹路要搭配好。“这直接决定一件作品最后好不好看。”赵洪艳说。
此外,开料、烘干、下料、开榫雕刻、组装、刮磨、打磨、上漆或打蜡等工序一步不能省、一步不能急。
烘干这一步,赵洪艳就格外在意。红木料至少要烘干25天,之后还要自然风干。“烘干加风干要用一个半月时间。木料不干透,后期容易开裂变形。”他说,整件作品做下来大约需要6个月时间。

红木雕刻作品
款式方面,他也有自己的态度。“老祖宗传下来的款式不能随意增减。明式家具线条流畅、简雅空灵,清式家具纹饰繁复、凝重华贵。这些制式都是经过数百年打磨的,要心存敬畏。”
敬畏传统,不等于墨守成规、一味守旧。赵洪艳说:“如今的新中式风格就是借鉴古代家具的美学精髓,适配现代家具空间。”
2013年赵洪艳为北京一位客人定做的一套九龙八马满雕沙发套组,是他最难忘的一件作品。这套家具选用缅甸花梨材质,占地30平方米,通体采用纯手工雕刻。他带着6名木工师傅和3名小工,整整做了一年。“从制作工期到雕刻工艺,它是这些年我制作的最费时、最费工的作品。那时候每天一醒来,我就往工厂跑,一心都扑在了这件作品上。”赵洪艳说。
4 百年传承,后继有人
2008年,赵洪艳创办沧州洪吉家具有限公司,以实业推广这项技艺。
可一门手艺,想要长久流传,离不开后继有人。
如今,洪吉堂红木雕刻技艺,已经传到第六代。赵洪艳的儿子赵浩轩、侄子赵树臣也跟着他学木工雕刻。
赵浩轩自小对木头、榫卯充满兴趣。用赵洪艳的话说,儿子就是在木头堆里长大的。
平日里,赵洪艳会给孩子制作各类木质玩具,其中就有九连环。“我儿子解九连环特别快,从小玩这些,脑子里早就有榫卯咬合的逻辑。”赵洪艳笑着说,耳濡目染加上从小接触,如今12岁的赵浩轩的榫卯技艺已经十分熟练。
“手艺是练出来的,熟能生巧。”这是赵洪艳常对晚辈说的话,和当年父亲教导他的如出一辙。他常要求后辈沉下心练基本功,耐得住枯燥、守得住本心。
此外,赵洪艳不断拓宽技艺的传播路径。他将传统雕刻技法融入小巧精致的红木文创,把厚重的古典技艺化作日常可赏、可藏的小物件,拉近红木雕刻与普通大众的距离。同时,他积极参与各类非遗展演、文化推广活动,走到台前展示榫卯工艺、现场演示雕刻手法,用最直观的方式讲述红木雕刻背后的匠心与坚守。
展厅之内,光影落在一件件红木器物上,木纹流转,刀痕细腻。百年时光在榫卯咬合间沉淀,在刻刀起落间延续。赵洪艳相信,红木雕刻是一门能传下去的活计。因为木头有语言、刻刀有表达,且人们心里对好物件的亲近,几千年没变过。
